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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六月,大戰

2026-09-10 16:45:48 作者: 一片桃林

  冀州開始議論起來。

  「我就說嘛,跟著魏王沒奔頭。你看,聽說關中,晉公和李大都督提前修渠挖窖,官倉放種。」有人小聲嘟囔。

  「這定是對那袁紹妄自稱王的懲罰!卻連累了我們啊!」

  「小聲點!不要命了?」旁邊的人連忙拉他。

  可這話,卻像風一樣,順著乾裂的田埂,飄得老遠。

  是啊。

  都是大旱,人家關中百姓能按時播種,有官倉種子,有渠水澆地。

  他們冀州,卻只能等著被征糧,等著餓死。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而這時,有人偶然、不經意間,提到:「聽說并州沒受多大影響啊!」

  ……

  河內前線,袁紹大營。

  開飯的梆子剛響過,士兵們圍著糧桶,個個皺著眉。

  「呸!又是霉味!」

  「這都連續幾個月了?」

  一個小個子士兵扒拉著碗裡的陳粟,霉味混著土味,嗆得直皺眉:

  「這些糧,絕對都放了多少年了?吃了都拉稀!」

  旁邊的老兵扒拉了一口,嚼了嚼,嘆道:「知足吧兄弟。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聽說後方鬧大旱,麥子都種不下去。以後啊,怕是連這陳糧都吃不上了。」

  「啥?!」小個子士兵瞪圓了眼:

  

  「家裡來信還說呢,天旱得厲害,俺娘都開始挖野菜吃了。我還想著軍中糧足,能省點寄回去。這……」

  「省啥啊。」老兵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別往外傳。

  這糧啊,本來就不多,還被那幫當官的扣了一成。說是運糧損耗,實則都偷偷賣高價了。

  咱們吃陳糧,人家吃新糧,還賺得盆滿缽滿。」

  「真的假的?」小個子士兵一臉震驚,「魏王不管?」

  「管?」老兵嗤笑一聲,「倆公子都忙著爭位呢,誰管咱們死活。

  你沒看這幾個月,仗都不打了,天天縮在寨子裡。糧一天比一天少,飯一天比一天稀。

  再這麼下去,不用劉備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然一陣喧譁。

  幾個士兵圍著伙夫,吵吵嚷嚷。

  「這飯越來越稀了!米湯都能照見人影了!」

  「就是!打仗不讓打,飯也不讓吃飽?」

  伙夫拿著勺子,一臉無奈:「諸位別為難我!管糧的就給這麼多,我有啥法子?

  要鬧,你們找管糧的去啊!」

  不只是他們,就連一些屯長,都是手裡捧著窩窩頭,菜里沒有一點油!

  正鬧著,校尉帶著兵過來,厲聲呵斥:「吵什麼吵!想造反不成?

  再鬧,軍法處置!」

  士兵們憤憤不平,卻也不敢再鬧,悻悻地散了。

  可那股怨氣,卻像這旱天的塵土,越積越厚。

  ……

  中軍大帳里,田豐拿著糧冊,臉色凝重得很凝重了。

  「主公,情況不妙。

  入春以來,滴雨未落,冀、兗、青三州都鬧起了旱情。

  麥子種不下去,今年怕是要絕收。

  各郡縣存糧本就被兩位公子征了大半,如今百姓都開始吃野菜樹皮了,再征糧,怕是要出民變。」

  袁紹坐在主位上,手攥著案沿,陷入沉思。

  他之前一門心思跟劉備對峙,又忙著處理倆兒子的巫蠱事,竟沒注意到旱情這麼重。

  「怎麼會這樣……」袁紹喃喃自語:

  「往年也有旱情,哪有這麼厲害?」

  他下意識的,又想到了李常!

  難道他做法,溝通老天了?

  「主公,」田豐出言,「冬雪薄,春汛無,本就是大旱之兆。去年冬天就該疏浚河道、囤糧備荒,可……」


  可去年冬天,袁紹倆兒子爭得你死我活,袁紹又回鄴城忙著收拾他們,哪有心思管什麼備荒。

  等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那……那怎麼辦?」袁紹定了定神,強裝鎮定,「不就是旱嗎?再等等,遲早會下雨的。

  先讓各郡縣開倉放糧,先撐過這陣子。等下雨了就好了。」

  田豐慘笑:「主公,各郡縣的官倉,早就空了。

  兩位公子去年征糧,就把官倉徵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被各地守將剋扣了不少。

  真要開倉,撐不了半月。」

  「不可能!」袁紹猛地站起來,「四州之地,連點存糧都沒有?」

  「主公,世家手裡有糧。」田豐低聲道,「可世家的糧,都攥在自己手裡。他們寧願高價賣給劉備,也不肯拿出來賑災。

  咱們……征不上來。」

  袁紹胸口一堵,差點沒喘過氣來。

  世家!又是世家!

  之前偷偷賣糧給劉備,現在鬧災了,還捂著糧不拿出來!

  「反了他們!」袁紹厲聲喝,「傳令下去,令各世家出糧賑災!不出糧者,以通敵論處!」

  「主公不可!」田豐連忙攔住,「如今前線戰事吃緊,後方全靠世家支撐。

  真逼急了,世家反水,咱們就腹背受敵了!」

  袁紹死死攥著拳頭,渾身都在抖。

  他坐擁四州,兵多將廣,到頭來,竟連點糧食都調不動?

  「那你說怎麼辦?」他啞著嗓子問。

  田豐沉吟許久,緩緩道:「為今之計,只有儘快決戰。

  耗下去,咱們耗不起。

  全軍渡河,強攻懷縣。

  只要拿下河內,打進司隸,就有糧了。

  再耗下去,不等劉備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亂了。」

  袁紹盯著案上的輿圖,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來想穩紮穩打,耗死劉備。

  沒想到,先撐不住的,居然是自己。

  「好!」袁紹猛地一拍案,「傳令下去,全軍整備!

  旬日之內,渡河開戰!

  這一戰,必須拿下懷縣,直逼洛陽!」

  「喏!」

  田豐躬身領命,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是孤注一擲。

  贏了,還有轉機;輸了,便是萬丈深淵。

  而帳外的天,依舊灰濛濛的,一絲下雨的跡象都沒有。

  乾裂的土地,像一張張飢餓的嘴,等著吞噬一切。

  ……

  六月,袁紹沒有在賑災,反而十幾萬大軍,傾巢而出,先鋒兩萬,推著雲梯、衝車、投石車。

  在武德城外十餘里的硬寨,擺開了陣勢。

  袁紹這回沒在後方督陣,而是親率中軍壓到陣中!

  他穿著那套多年沒上過身的戰甲,腰懸佩劍,望著對岸劉備軍的寨牆,久違的想起來當年劍指董卓的自己!

  看著當年的劍,還是當年的劍,可自己卻已經生出了不少白髮。

  「已經七年了!」

  袁紹呢喃著。

  從被迫逃出洛陽,到現在虎踞四州,已經七年了!

  搖搖頭,袁紹又回過神,現在還不是走馬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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