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棗任兩人躬身領命,轉身便去安排,沒有一點猶豫。
李大都督說的話,還會有錯嗎?
說有旱,便一定有旱。提前備著,總比災荒來了再手忙腳亂強。
鍾繇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雷厲風行的樣子,又看看李常年輕的側臉。
他本是潁川名士,見多識廣,但今天這事還真沒見過!
這種大事,不應該多召集一些核心人員商量商量嗎?
不用經過晉公府的二署四部嗎?:不用找晉公商量嗎?
就他們幾個人,直接商量好了,然後開干?
流程真的對嗎?
鍾繇沉吟片刻,上前拱手:
「大都督遠見。繇回去便傳令各縣,提前籌備耐旱粟種、麥種。
再督飭各鄉,疏浚支渠,加固陂塘。免得開春雨少,臨時抱佛腳。」
算了,不管了,幹了再說。
李常轉頭看他,笑了笑:「元常兄老成持重,有你在關中,我就放心了。
記住,真到旱時,先保百姓口糧,再保軍糧。
實在不夠,就開官倉放糧,以工代賑。
天大地大,百姓最大。」
「喏。」鍾繇深深躬身。
「對了,還有一件事!」
李常好像說得多了,聲音都老爹了一定:
「元常兄。
關中的世家大族,還得勞煩你去說說。
讓他們也挖渠修塘、屯水。
真旱起來,他們也跑不了。願意出錢出人的,事後朝廷給表彰、給功勞。」
「諾!」
眾人領命。
風卷著渭水的寒氣,吹得渠邊的枯草簌簌響。
李常望著遠方鋪開的關中平原,眼神悠遠。
明年的大旱,對誰都是一道坎。
但這邊提前修渠、囤糧、備種,總能扛過去。
袁紹那邊……就未必了。
……
開春之後,老天果然不留情面,連著幾個月,真就沒怎麼下雨。
最多就飄了幾場碎雨,細得跟張飛的唾沫星子似的,地皮都沒打濕就沒了影。
渭水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露出大片乾裂的河灘。
換往年,百姓早該慌了,可今年關中的田埂上,反倒秩序井然。
三渠八水窖的水順著支渠淌進田裡,雖不富餘,卻夠潤透地皮、播下種子。
「老天爺這是要旱啊。」
渭水邊的老丈蔡老頭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半袋耐旱的種糧,跟旁邊的老伴念叨:
「擱前年這光景,咱早就該逃荒去了。」
老伴正蹲在渠邊舀水澆菜畦,直起腰擦了把汗:
「可不是嘛。虧了李大都督去年春天就逼著挖水窖、修新渠。
你看這渠水,雖細點,可天天有,苗子總能種下去。」
正說著,徐里正帶著兩個後生,扛著麻袋沿田埂走過來,遠遠就喊:
「蔡老爹!官倉發的耐旱麥種,你家三畝地,領三升!」
蔡老頭連忙迎上去,接過沉甸甸的布袋子,手都抖:
「這……這都是官倉的種子?不要錢?」
「大都督吩咐的,春荒借種,秋收還糧就行,不算利息。」
徐里正笑著抹了把汗:
「縣裡說了,今年天旱,可誰也不能讓百姓誤了農時。真不夠了,官倉還有備荒糧,開倉放糧,以工代賑,餓不著人。」
蔡老頭攥著布袋子,望著渠里涓涓的流水,眼眶都紅了。
「當年董賊在的時候,旱成這樣,人都餓死一半了。如今……如今真是換了天了。」
旁邊的農戶也紛紛附和:
「可不是嘛!李大都督真是活神仙!去年冬天就說要旱,讓咱們挖窖修渠,咱還當是多事呢!」
「晉公仁德,大都督英明,咱老百姓啊,總算熬著好日子了!」
聲音順著田埂傳開,田裡勞作的百姓都直起腰,跟著點頭笑。
「可不是嘛!聽說河內那邊都旱得裂口子了,咱們這兒還能澆地。跟著晉公和大都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鄉間地頭,處處都是這話。
乾裂的土地上,嫩綠的麥芽一點點冒出頭,雖不濃密,卻都是活下去的指望。
不僅關中,司隸、并州、涼州,去年冬天就接到了李常的令,修渠、挖窖、備良種。開春雖旱,可春耕都沒耽誤。
士兵的軍糧也從來沒斷過,新糧陳糧搭配著吃,隔三差五還能吃上頓肉。
軍心穩,民心更穩!
劉備在河內聽鍾繇回來稟報,聽完長長舒了口氣:
「四弟料事如神,救了多少百姓。真是功德無量啊!」
他仿佛看到了渾身冒金光的四弟!
而一旁的賈詡和程昱,都不知道該氣笑了還是該鬆口氣!
他們也仿佛看到了渾身冒金光,又把那一身紫黑色的光給驅散的李常!
至於那些紫氣黑氣去哪裡?
賈詡和程昱同時看向對方:哦,原來在他那呀!
好好好,做好事就不帶我們是吧!
有福自己享,有難大家當?
這時候,就連稷下學院都在宣傳:
「李院長果然身居浩然正氣啊!」
「依我看,李院長也可以是我儒家當代聖人!」
「不行了,我也要去支援國家政策!我也要下鄉!」
「我也加入農學院!」
「那我們去干翻袁紹!」
……
同是開春,冀州的地界,卻是另一番光景。
魏郡的田野里,土地裂得口子能塞進幾根手指頭頭。
去年冬天就沒下幾場雪,入春又幾乎滴雨未落,剛冒頭的麥苗曬得焦黃,風一吹就成了碎末。
「爹……別刨了,沒用的。」
田埂邊,面黃肌瘦的少年拽著老父親的胳膊。
老漢姓坤,手裡的鋤頭砸在硬邦邦的地上,只崩起一點土渣,手心都要震出了血。
「不刨咋辦?」老漢嗓子啞得像大蛇丸:
「種子都播下去了,總得澆點水。不澆,秋後顆粒無收,咱全家都得餓死。」
「可水呢?河都干到底了,井也快枯了。」少年眼眶通紅:
「昨天村西頭李家,都開始吃樹皮了。里正還來催糧,說魏王前線要糧,不交就抓去充軍。」
老漢手裡的鋤頭「哐當」掉在地上。
去年冬天,倆公子爭位,把餘糧都強行搶完了!
今天征糧明天抽丁,可家裡那點存糧早就被刮乾淨了。
本來指望著開春種點麥子,結果遇上這大旱。
「老天爺……這是不讓人活啊……」
老漢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捂著臉,指縫裡漏出渾濁的淚。
遠處的土路上,里正帶著幾個差役,敲著鑼喊:
「各家各戶聽好了!魏王有令,今年每畝加征兩升軍糧!秋收後交齊,不交者,抄家充軍!」
鑼聲敲得人心慌。
田裡的百姓一個個面如死灰。
加征?
本來就沒糧,如今又大旱,再加征,那不是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