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完,接著回到皇宮,便是冊封大典。
劉備立蔡琰為皇后,居中宮,掌後宮事;立劉封為皇太子,定國本,入東宮讀書。
群臣封賞各有等差。
「李常封常侯,食邑萬戶,於晉陽邊地新建常縣為侯國,仍領首輔,特賜總掌天下軍政!
關羽封解侯,食邑萬戶,仍鎮青徐,都督東方軍事!
張飛封薊侯,食邑萬戶,鎮冀州,都督河北諸軍事!」
其餘文武,賈詡、程昱封縣侯,食邑各幾千戶,分掌中書省、門下省。
司馬防、楊彪拜尚書省左右僕射;黃忠、呂布、趙雲、張遼、徐晃、龐德等諸將,各有封爵食邑,或升朝官,或領方鎮。
就連底層的小吏、士卒,也各有升賞。
旨意一下,百官謝恩,聲震殿宇。
登基大典的喜氣還沒散去,呂侯府又傳來喜訊。
本估摸著年後十幾天才生產的妾室,竟提前了幾日,甚至還誕下了一個白胖小子!
呂布抱著襁褓里的兒子,看著小傢伙皺巴巴的小臉,哈哈大笑,喜極而泣!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流啊!
「終於,終於啊!我呂布,有兒子了!!」
「好!好啊!陛下剛登基,我呂布便得子,這是陛下給我帶來的福氣啊!」
他前半生顛沛流離,投丁原、依董卓、附劉備,輾轉半生,從來都是提著腦袋過日子。
如今封侯拜將,位極人臣,又有了兒子,只覺得這輩子從未這般踏實過。
「好啊!這下,我算是徹底安心了!」
……
「好啊!這下,我算是徹底放心了!」
宗正府的書房裡,劉虞獨自坐在燈燭下,面前攤著一幅九州輿圖。
他枯瘦的手指枯瘦,緩緩從洛陽到幽州,又從幽州劃到洛陽,再滑過兗、豫、青、徐等等。
一寸寸撫過那些標註著漢旗的郡縣。
從黃巾亂起,到董卓擅政,再到諸侯割據、天下分崩,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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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為大漢氣數盡了,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九州同風的光景。
可如今,在劉備的領導下,新朝立了,北方九州盡數歸復,政令暢通,百姓安居。
「大漢……又回來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臉上慢慢綻開笑容,像春風吹開凍了多年的冰。
這笑容很淡,卻舒展得沒有憂鬱、沒有被公孫瓚大軍擊破、被高慎真誠擊破鬱結。
他早已油盡燈枯。
華佗多年前就說過,老人家五臟俱衰,全憑心氣吊著,撐不了多久。
可他就是憑著一口氣,撐著等,等一個大漢復興的結果!
如今等到了!
那口氣卻輕輕散了。
劉虞靠在椅背上,眼睛還望著那幅輿圖,嘴角還在笑著,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閉上眼睛。
「好,真好啊。」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映著他含笑的眼角,再也沒了呼吸。
案頭留著一封未寫完的奏章,墨跡半干,字裡行間全是對劉備的讚許,對李常的讚嘆。
「臣虞蒙國厚恩,守宗祀多年。今陛下中興,漢祚復延,臣死無憾。
陛下與大都督,挽天傾於既倒,救生民於水火,無陛下與李公,則無今日之大漢……」
最後又寫著:
「有陛下與大都督在,大漢中興可期,老臣九泉之下,亦瞑目矣……」
消息傳開,滿朝皆驚。
劉備輟朝三日,親往弔唁,追封劉虞為燕王,葬於洛陽皇陵側,配享宗廟。
百官素服送葬,洛陽百姓也紛紛設案路祭。
這位老宗王一生守節,一心向漢,到死都念著大漢江山,沒人不敬重。
可劉虞的喪儀剛過,畢嵐也倒了。
這位從十常侍唯一活下來的老人、讓士人改變對宦官看法的老人,也病倒了。
這十幾年,他經受了太多太多的打擊,還是撐不住了。
想到可憐的烈帝從洛陽到長安,在刀兵里流離。
可他曾看著少帝和烈帝長大啊。
躺在病榻上,畢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他想起了靈帝在時,給他學習機械製造的機會,他又給靈帝設計了各種玩物。
又想起了離開洛陽的那個夜晚,入夜微涼,繁花落地成霜,那一夜他在遠方眺望洛陽,看盡所有暮光。
可後來,靈帝病故、少帝被殺、烈帝決死!
大漢傾頹!這個十三州,再沒有大漢天子!
一次次的打擊,畢嵐差點跟著去了!
全憑著要親眼看著新朝建立、看著大漢復興的念頭,看著大漢再出現一個劉家天子。
硬撐著操辦登基大典的一應禮儀,前前後后里里外外忙得腳不沾地,誰都沒看出他早已油盡燈枯。
大典一畢,弦一松,人便垮了。
李常去府里看他時,他已經臥床不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迷迷糊糊念叨著「陛下」。
李常知道他的心思。
他悄悄讓人備了軟轎,抬著畢嵐去了洛陽城外的一個小院。
院裡,有一個錦衣華服的十八歲少年,好像當年的劉宏。
畢嵐被人扶著站在人前,昏花的眼睛望了很久,像是看錯了,又像是沒有。
許久許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個放下心事的孩子。
「公子長大了……長高了………」
那一晚上,他像是迴光返照,精神好了許多。
回到城裡,特意讓人備了香燭紙錢,去了宮中供奉靈帝劉宏牌位的偏殿。
他顫巍巍地跪下,點上香,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心中在大喊:
「先帝……您的孩子長大了……大漢也回來了……奴才……就來伺候您了……」
當天夜裡,畢嵐在自己的府中去世了。
像當年宮裡熬了一夜的殘燈,燃盡最後一滴油,輕輕滅了。
畢嵐走的時候很安詳,嘴角帶著笑。
沒人知道他最後想起了什麼。
或許是幾十年前,他家裡人搶水而死,或許是因為家貧而被送入皇宮淨身。
家人原以為已經徹底忘了,可這一刻,好像又看到了他們父母,好像來接他了。
又或許是登基大典那天,他站在殿角,看著劉備走上丹陛,聽著百官山呼萬歲,心裡那塊懸了一輩子的石頭落了地。
他這一輩子,自覺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算不上什麼賢臣能吏。
他只是個宦官,守著他的帝王,守著他的大漢,守了一輩子。
如今守到了太平,便安心去了。
兩位老臣,一前一後,在新朝剛立的春天,含笑離世。
他們都沒能看見天下一統的那天,卻都等到了大漢復興的開端。
生逢亂世,死於中興,帶著希望走。
兩個陪著大漢走過最黑暗歲月的老人,一前一後,都走了。
他們沒見過後來的天下一統,沒見過盛世繁華。
可他們在最亂的世道里,守著心裡那點漢家的念想,硬撐到了曙光降臨的那天。
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
(中秋節快樂,出車禍了,等我緩緩,今天應該還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