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稷下五門?!站出來!」
剛才還不經意裝幾個的前十哥,腦袋埋得更低,一溜煙混進旁邊路過的人群里,逮著個半熟的稷下老學長就搭話。
就好像剛才開口介紹的根本不是他!
孔融的弟子們多是青州大漢!
大步走過來,攔在荊州士子面前,為首的那個指著眾人:
「哪來的外鄉士子,安敢在稷下學院胡饒舌?!
什麼五門??
當我孔門不存在是嗎??」
身後的師兄弟立刻跟著開團:
「我孔門聖賢經學,才是稷下正統,是大道之學!張口就來個『稷下五門』,把我孔門置於何地?當我們是擺設不成!」
這話一出,這些外地士子們也不幹了。
某個其貌不揚的士子,把衣領子往前上一拉,遮住自己的臉,冷笑一聲:
「笑話!稷下設儒、法、兵、算、農五學,天下皆知。
孔氏儒學不過是五門……不六門儒學一支罷了,難不成還想一家獨大,是想要憑藉先祖餘威,而不是真才實學來壓過眾家不成?」
「放肆!我孔門傳承先聖道統,豈是如此行事!」
孔融弟子大怒!
自從被李常刺激之後,孔融立刻把門中弟子的道德品質拉到最高!
學問差一點都算了!但人品、道德、風骨不能差啊!
「你孔門是聖人傳承不差,但你們呢?從聖人身上還繼承了什麼?
注經不如鄭門,才藝不如蔡門,實務不如盧門,法度不如荀門,教化不如樂門!
你們還有什麼!!」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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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孔門弟子中當即踏出一人,乃是孔融的兄弟孔昱,他寬袍一振:
「我孔門傳承先聖道統,講的是修身立德,行的是仁恕忠信,豈是你等口中『靠先祖餘威』的輕薄之輩!
你說注經不如鄭門,可鄭公注的是經文章句,我孔門傳的是聖人義理;
你說才藝不如蔡門,可蔡公擅的是辭賦書畫,我孔門重的是德行風骨;
你說實務不如盧門,可盧公行的是治世之術,我孔門立的是做人之本;
你說法度不如荀門,教化不如樂門?
諸家各擅一技之術,我孔門統御各術、兼容並蓄、以風骨為根!
沒有根基,術再高,也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詭變!」
兩邊你一言我一語,越罵越凶。
孔融弟子罵外地州士子沒見過正經經學,外地士子罵孔門腐儒抱殘守缺,百無一用。
罵到火頭上,不知誰先推了一把,瞬間就扭打在了一起。
拳腳滿天飛,肘擊到處砸,廊下的學子們驚呼著四散躲開。
好好的稷下學院,轉眼就成了武辯現場!
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突然就打了起來!
之前那個其貌不揚的,默默退回到益州士子中間,深藏功與名。
稷下學院的這場架,越打越大。
起初不過是孔門弟子和荊州士子的口角。
打著打著,鄭玄門下的經生、蔡邕府的文吏、盧植遺留的武勇弟子、潁川荀家的子弟、樂隱門下的算學門人……全都炸了出來。
沒人發號施令,也沒人說得清最初是為啥動手。
鄭玄的弟子覺得有人貶低古文經學,拎著教棍就沖了上去。
荀家子弟護著自家的法度之學,跟人辯著辯著就推搡起來。
算學院的學生本來在旁邊看熱鬧,不知誰踩了他們的算籌,當場就紅了眼。
連農學院的弟子都拎著趕牛的竹鞭湊了過來,口口聲聲「農桑才是立國之本,憑什麼排在最末」。
空地上塵土飛揚,頭巾亂飛,衣袍撕得漫天都是。
有人打得鼻青臉腫,嘴裡還喊著「經學正統」。
有人被踹了一腳,爬起來逮著人就打,打完了都不知道對方是哪門哪派。
整個『稷西北』都亂成了一鍋粥!
學正帶著差役攔都攔不住,反倒被擠得東倒西歪。
外圍圍觀的士子更是百態。
有來自交州的老儒,捻著鬍鬚搖頭嘆氣:「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啊!堂堂稷下學府,竟成了鬥毆之地!」
嘴上說著,腳卻往前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
旁邊有個青州士子聽得不耐煩,撞了他一下,手裡的《公羊傳》「啪」地掉在地上。老儒當即炸了毛,擼起寬袖就沖那人臉上揮了一拳:「豎子敢碰某的經書!」
打起來了。
還有些年輕士子,看著場中混戰,非但不覺得不妥,反倒熱血沸騰:
「為心中道義而爭,此乃古聖賢之遺風!我輩讀書人,豈能落於人後!」
說罷也拎著書袋,一頭扎進了戰團。
「善!古之聖賢為學問爭鳴,面折廷爭,如今為正統而斗,正是儒者本色!」
「打他!!」
直鬧到日頭偏西,等工學院的帶著大大小小各種專業工具到了,各門派、各地世家子弟才罵罵咧咧地分開。
人人臉上帶彩,個個衣衫不整,臨走還互相放狠話。
荊州、揚州來的士子們,聚在城南租的大院裡,越復盤越氣。
「洛陽這幫本土士子,就是抱團欺負人!」有人拍著桌子罵:
「孔門、鄭門、盧門,都是一夥的!咱們初來乍到,就針對咱們!」
「要我說,都怪曹操和孫策!」有人接口!
「對,怪他們!!」
「要不是他們,咱們何至於吃這個虧!」
眾人紛紛附和,把一腔火氣,都算到了南邊兩位諸侯的頭上!
……
士子們還在氣頭上,宮中的出題班子,已經湊齊了。
太極殿偏殿,長案一字排開。
李常坐在主位,左右分列著鄭玄、蔡邕、荀諶、樂隱、劉洪、賈詡、華佗、任峻,末座還坐著個劉曄。
劉曄手裡攥著筆,還有些恍惚。
他本是後來者,在畢嵐死後兼任一下工學助教,別說科舉出題,之前連朝堂議事都站在最末。
沒想到這次李常直接點了他的名,讓他負責工學部分的題目!
「不必拘謹。」李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科舉選的是治國之才,工學也是經世致用的學問,該有一席之地。」
劉曄躬身應諾,心裡一陣滾燙。
他感覺自己真的是運氣太好了!才來不久,就能遇到這種好事!
但凡一點不對,他都要變成考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