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之前,授官的公文終於蓋印頒下。
會試排在五十名之後的士子,大半外放各州郡,大縣任縣丞,小縣為縣令。
有軍事才能的,被各軍府徵辟為掾屬,掌軍中文書、參贊營務,雖品級不高,卻都是實職,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入翰林院的前五十名庶吉士,也依才具定了去向。
顧雍、魯肅沉毅有器局,入中書、門下省任郎官,贊畫政務。
杜畿、倉慈長於牧民,外放郡縣,掌一方民政;趙儼、薛悌通曉法度,分赴法部、刑部。
賈逵、王基、陳登幹練果決,分往青、徐、豫各州任要職。
王粲、阮瑀、路粹文采卓絕,留在禮部掌修撰國史;高誘、董昭、徐邈、袁渙、鄭渾、郭智、蘇則等人,或入各部佐理,或下郡縣歷練,各依所長,各安其位。
諸葛亮雖仍掛翰林院編撰銜,卻被李常直接借調吏部,佐理天下官員考課,學著綜核名實、品鑑人才。
司馬懿借調禮部,專管各地學政與仕學館教習,整飭學制、厘定規章。
龐統只掛了個庶吉士的空名,卻悄悄潛回荊州策反宗族。
法正有奇謀、善斷事,被劉備親自看中,調入軍府掌機要。
徐庶則是被關羽直接找上門,強勢征入徐州軍府任參軍,掌軍中文書與營務。
一應職事,都等開年之後正式赴任。
都察院的御史們大怒,天天在朝堂上對著其他人開噴!
……
轉眼便是除夕。
劉備的府邸里,難得卸下了朝堂的肅穆,滿是煙火氣。
關羽、張飛、李常都帶著家眷過來守歲,劉關張李四人,上一回這樣齊聚一堂過年,還是上一回了!
劉備嘆道:「上回這樣過年,已經有十年了吧?」
李常掐指算著:「那時候,我們似乎還在并州啊!」
院子裡燒著兩盆炭火,暖得人酥酥麻麻。
廊下擺著長案,酒菜桌上擺了酒菜。
幾個半大孩子跑前跑後,關平、劉封、李稷帶著更小的還在堆雪人、放小爆竹,鬧得雞飛狗跳。
有個小傢伙,膽子最大,爬到張飛膝頭上,伸著小胖手就去扯他那部濃密的絡腮鬍子。
扯得張飛齜牙咧嘴,卻哈哈大笑,伸手把孩子舉過頭頂,逗得孩子咯咯笑。
張飛就喜歡孩子們這樣吵鬧。
關羽皺著眉剛要沉臉呵斥「成何體統」。
劉備就笑著擺了擺手:「過年嘛,孩子鬧鬧才熱鬧。」
張飛也跟著粗聲粗氣嚷:「二哥別凶!俺老張的鬍子,生來就是給娃扯的!」
「哈哈哈哈!來張叔叔帶你舉高高!!」
關羽無奈,只能搖搖頭,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李常坐在側首,捧著一碗溫熱的枸杞銀耳蓮子羹,慢悠悠喝著,看著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
「這就是家啊!」
身後內堂里,幾位夫人圍坐在一起,說著家常,針線笸籮擺了一桌,軟聲笑語時不時飄出來,混著院裡的爆竹聲,暖融融的。
昭武元年,便在這滿堂煙火與笑聲里,漸漸落下了帷幕。
「這個年,好久沒有這熱鬧了!」
……
「是啊!好久沒有那麼冷清了!」
曹操搖搖頭,回答著兒子曹昂。
洛陽城裡越熱鬧,南方的天空便越沉。
荊州的州牧府里,整整一個臘月都籠著愁雲。
不少赴考的士子回了荊州,帶回了洛陽的盛況!
天子殿試的恩榮、百家爭鳴的稷下、兵甲雄壯的閱兵,也帶回了朝廷暗中的招撫之意。
荊州世家本就各有盤算,有人忠於曹操,有人念著大漢正統,如今見劉備文治武功都占了大義,人心越發浮動。
尤其是潁川一帶,荀氏、陳氏、鍾氏等大族本就與北方盤根錯節,如今更是暗通款曲,半隻腳已經踏了劉備的船。
族中子弟在洛陽做官的、考中科舉的,書信一封封往家裡送,明里暗裡都勸族人早做打算。
簡單來說,就是南方諸侯沒救了!等死吧!
人心散了,他們的隊伍不好帶了!
不用劉備發兵打過來,再耗上一年半載,荊州自己就要分崩離析。
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落在院中的梅枝上。
同樣是大年三十,荊州的冷,像是魔法傷害,冷到骨子裡。
揚州。
兩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張姓人,暗戳戳的和人說應該投降。
不少人認為,很有道理!還認他們為帶投大哥!
益州。
劉范底下可能有人不願意降,而劉范也很糾結,但劉彰建議他大哥投降!
益州派和東州派還在爭鬥!
……
昭武二年秋末,距離洛陽大閱兵、首科放榜,已過去差不多一年。
北方勸農興學,吏治清明,府庫逐年充實,邊軍輪番操練,威勢日盛。
上一年科舉的士子,已經歷練長進不少。
反觀南方,早已不復當年割據之盛。荊州經龐統回鄉策反,世家大族暗通款曲者過半。
荊州各郡更是明里暗裡向北邊遞降表,做好了兩手準備。
江東孫策雖整飭水師死守長江,可江北百姓人心思漢,拖家帶口渡江北投者絡繹不絕。
這年十一月,李常親領三萬大軍西出長安,以呂布為先鋒,龐德、張繡等將分領左右兩翼。
兵陳散關、故道一線,營寨連綿直抵漢中邊界。
使者先入成都,攜李常親筆書信,邀漢中王劉范,於武都亭一會。
成都州牧府,劉范捏著那封書信,在堂前踱了整整一個月。
蜀地崇山峻岭,棧道險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真要鐵了心打,憑著地形拖個三五年,不是做不到。
可拖得了一時,拖得了一世嗎?北方一統,兵強馬壯,天下人心歸漢,益州一州之地,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何況,都姓劉,都是高祖子孫。
漢室傾頹時,各守一方;如今漢室中興,難道還要同室操戈,讓外人看笑話,讓百姓遭兵戈之苦?
最終他停住腳步,嘆了口氣,屏退了主戰的武將:「備車,孤去會會大都督。」
哪怕真是鴻門宴,他也得赴這一趟。為了蜀中百姓,也為了劉家這一脈宗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