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聽聞邪神之言,神情依舊平靜。
那張由無數怨念與破碎願力拼湊而成的面孔,正帶著一種戲謔的笑意俯瞰著星海中的眾生。
在邪神看來,王騰縱然強大也終究只是一人。
而它背後是一方大位面,是數以億萬計會恐懼、會絕望、會祈求活下去的生靈。
只要那些情緒存在它的神道便不會枯竭。
它可借眾生惡念而生,借死亡與絕望而強大。
它甚至不需要真正勝過王騰,只需要拖下去。
拖到王騰力竭,到那時整座位面的眾生都會成為它的神國。
王騰看著它,眸光深處只有一種俯視死物般的漠然。
「你可以試試。」
下一刻。
王騰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他腳下的星空驟然炸裂,方圓數萬里的空間在剎那間扭曲坍縮,隨後被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踏成虛無。
轟隆!
一聲巨響橫貫星海。
王騰的身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神虹,剎那跨越數十萬里距離。
所過之處,星塵被撞成齏粉,破碎的空間來不及癒合,便被他周身瀰漫的仙王威壓碾成混沌。
這一刻,他沒有動用仙術。
他以肉身橫渡星海。
以最原始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撞向那尊端坐神台的邪神。
肉身搏殺。
當大道法則與神通都無法迅速結束戰局時,便以自身為兵,以仙骨為鋒,以無敵意志碾碎眼前一切阻礙。
眨眼之間,王騰已經出現在邪神上方。
他站在無盡黑霧之中,衣袍獵獵,髮絲飛揚。
萬界至尊體的本源徹底復甦,一層層金色仙輝自血肉深處迸發出來,映照諸天。
他的背後,仙王法相緩緩起身。
那是一尊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偉岸虛影。
法相頭頂星河,腳踏萬界,肩上似乎扛著一座座已經寂滅的古老宇宙。
無數大道符文環繞在其周身,諸般法則在其身後化作璀璨神環。
仙王法相睜開雙目。
整片星域仿佛都在那一瞬失去了聲音。
大海位面外,所有修士都不由自主抬起頭。
他們看不清王騰的身影。
只能看見星海之中,有一尊撐開天地的金色仙王正在緩緩抬起拳頭。
「鎮」
王騰一字落下。
拳出。
身後的仙王法相同步揮拳。
一大一小兩道拳印,在這一刻重疊為一。
拳鋒尚未真正落下,邪神周圍的黑霧已經被壓得向內凹陷,那座由無數枯骨鑄就的邪神台不斷崩裂。
邪神的所有退路,盡數被封死。
上方有拳意鎮壓。
四方有萬道法則封鎖。
下方的神台被空間法則層層禁錮。
連它寄託於黑霧中的願力,都在仙王意志的壓制下短暫凝滯。
這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一拳。
這是王騰以萬界至尊體的絕對肉身,調動至高仙王之力,對邪神進行的一次徹底鎮壓。
莫說同境生靈。
便是一座完整的大世界,也會在這一拳之下被打穿界壁,震碎本源。
邪神抬頭。
它眉心處那團幽暗神火劇烈跳動。
那張僵硬詭異的臉上,依舊維持著笑容。
「呵呵呵……」
它笑得越發古怪。
「眾生……不滅。」
它伸出雙手。
十根漆黑枯長的指甲於虛空中划過,像是在撥弄某種無形的琴弦。
「眾生力。」
轟!
星海之中,驟然響起無盡哀嚎,仿佛有億萬生靈正被拖入煉獄,在絕望中哭喊掙扎。
大海位面外,許多修為不足的修士當場抱住頭顱,慘叫著跪倒在地。
他們的識海中浮現出同一幅畫面。
屍山血海。
無邊黑霧。
一尊高坐神台的漆黑神明,俯視著無數跪伏的生靈。
那些生靈有的被挖去雙目,有的胸膛空洞,有的神魂被釘在神台之上。
他們已經失去神智,卻仍舊機械地朝那尊邪神叩首。
是無法擺脫的奴役。
「守住神魂!」
趙天銘的聲音通過上清御道艦的陣法傳遍四方。
「不要看它,不要聽它,不要回應它!」
上清御道艦的護艦大陣全力運轉,數以萬計的陣紋在星空中展開。清正浩蕩的靈光化作一輪璀璨天幕,將諸天拍賣行的艦隊與附近無數商船籠罩在內。
可即便如此,眾人依舊感到心神震盪。
因為黑霧之中,走出了無數所謂的「信徒」。
他們一個接一個,自邪神身後的黑霧中顯化。
老人、孩童甚至還有一些穿著古老服飾完全不屬於當前時代的生靈。
他們都沒有完整的臉,胸膛都被掏空仿佛只是被某種力量驅使著向前行走。
一步。
跨越十里。
再一步。
跨越百里。
他們看似走得極慢,可每一步都跨越了空間距離。
前一息還在黑霧邊緣,後一息便已經來到王騰身前。
無盡信徒,如無盡亡潮。
他們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誠。
伸出乾枯的手掌,抓向王騰。
「他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
趙天銘看得頭皮發麻。
神道修行他並非完全不了解。
眾生願力,應源自信仰源自生靈對於神明的認可與祈願。
越是正統神祇,越不該肆意吞噬眾生意志。
可眼前這尊邪神,已經完全背離了神道。
所謂眾生力,在它手中不過是一片由屍骨冤魂堆砌的邪惡洪流。
「這也配稱眾生力?」
趙天銘死死盯著黑霧,眼中浮現怒意。
與此同時,王騰的拳頭已經落下。
「破。」
金色拳鋒橫壓而過。
拳印之中,一條萬丈真龍衝出,龍軀由純粹仙王道則凝結而成。
龍首昂揚,龍目如日,伴隨一聲震徹星海的怒吼,直接撞入那無窮信徒之中。
轟隆隆!
無數信徒被金色真龍撕碎。
他們的身體像紙片一樣破裂,消散的瞬間發出悽厲慘叫。
那些聲音並未徹底消失,反而化作一縷縷漆黑細線,纏繞在王騰周身。
黑線越來越多。
它們不侵肉身直接纏向大道本源。
王騰身上的金色光輝微微黯淡了一瞬。
他低頭望去。
黑線如跗骨之蛆,已經扎入萬界至尊體的本源邊緣。
每一根黑線中,都帶著一個生靈臨死前最極端的怨念。
「詛咒之力。」
王騰眸光微寒。
邪神站在下方,笑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殺得越多……他們越恨你。」
「他們的絕望……會成為你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