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只是抬手,將纏繞在手臂上的黑線一把攥住。
滋啦!
金色仙火自掌心燃起。
黑線被燒得扭曲,可它們並未真正消失,而是散入黑霧再次借著邪神的願力凝聚。
王騰終於明白,這尊邪神最麻煩之處在於它的存在方式。
任何攻擊邪神的力量,若無法一次性斬殺便可能被它轉化為新的怨念與詛咒。
這是一種極其惡毒的神道。
將一切反抗,都變成壯大自身的養料。
王騰緩緩抬起頭。
「劍來。」
錚!
一聲劍鳴,響徹萬古。
無數生靈在此刻感到神魂震顫。
星海深處,一柄透明古劍橫渡而來。
它穿過層層空間,越過無盡靈潮最終穩穩落在王騰掌中。
滄古裁道劍!
劍身透明如琉璃,內部卻仿佛封存著一個已經寂滅的古老時代。
劍鋒所向之處,諸般法則自動退避,連邪神周圍的黑霧都不敢靠近。
劍靈滄古緩緩顯化。
那是一道古老、冷漠而虛幻的身影。
它看向邪神,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仿佛眼前這尊足以讓億萬生靈絕望的邪神,也只是歲月長河中一粒終將被抹去的塵埃。
王騰與劍靈並肩而立。
一人握劍。
一靈執道。
下一刻,兩道聲音重疊,響徹天地。
「裁道。」
轟!
劍光亮起。
這一瞬,天地萬色盡失。
所有景象都在那一抹劍光前褪去色彩,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一柄劍,一道光,一種足以裁斷萬法的絕對意志。
劍光落下。
它斬向了邪神眉心那團神火。
那是邪神神格所在。
邪神終於變色。
它身後的黑霧瘋狂收縮。
億萬願力化作一層層神道屏障,擋在眉心之前。
那些被奴役的信徒虛影發出哀嚎,前赴後繼地沖向劍光。
可滄古裁道劍所斬的不是肉身。
而是大道。
噗!
劍光穿透邪神眉心。
那團幽暗神火驟然裂開。
邪神身下的殘破神台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一道裂紋自中央蔓延,橫貫整座神台。
神台之上那些古老神道符文成片熄滅,原本凝實的黑霧也開始迅速崩散。
「呵……呵呵……」
邪神依舊在笑。
只是這一次,它的聲音已經不復先前的從容。
笑聲中,第一次出現了痛苦。
半邊身軀被裁道劍光湮滅,大片黑霧與願力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被它吞噬的無數生靈虛影,也在這一刻短暫恢復了一絲神智。
他們抬起頭。
空洞的臉上浮現出茫然。
隨後,他們看見了邪神眉心碎裂的神火。
看見了將他們囚禁無數歲月的神台正在崩塌。
有虛影張開口,似乎想要說什麼。
可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消散於裁道劍光之中。
王騰沒有放鬆。
這東西沒有過去時間線,也無法被因果之法鎖定。它像是從黑霧禁區中被強行放出的異物,根本不符合這一時代的規則。
正因如此,它比尋常至高者更難殺。
「你究竟是什麼?」
王騰冷聲開口。
邪神沒有回答。
它抬起殘缺的手臂,掌心忽然裂開一張嘴。
「吃。」
一個字落下。
整片星海的黑霧驟然暴動。
邪神不再試圖抵擋王騰。
它將所有剩餘力量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化作無邊黑潮,直撲王騰,要以無盡詛咒拖住這尊仙王。
另一部分,卻繞開了王騰,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它要吞噬一切。
只要能得到足夠的生靈,哪怕神格被斬,它依然能夠從黑暗中重新歸來。
「找死。」
王騰一劍橫掃。
劍光切開黑潮,星海中出現一條綿延數百萬里的蒼白裂縫。
可黑暗並未停止,它們從裂縫兩側繞開,像沒有形體的潮水一般,繼續湧向眾生。
王騰抬手結印。
仙王之力爆發。
一方籠罩數十萬里的金色天幕橫空出現,將艦隊以及生靈全部籠罩其中。
黑潮重重撞在天幕之上。
轟!轟!轟!
每一次撞擊,都讓金色天幕劇烈震顫。
王騰的氣息開始下降。
他先前為了斬邪神道基,已消耗大量仙王本源。
如今又要維持如此龐大的防護結界,縱然萬界至尊體強橫,也不可能毫無代價。
他的掌心開始滲血。
每一滴金色仙血落入星海,都會化作一顆耀眼星辰,鎮壓一片黑暗。
可邪神仿佛察覺不到痛苦。
它殘破的身軀漂浮在神台廢墟之上,笑聲越來越尖銳。
「你護得住一人。」
「護得住百人。」
「你護得住億萬眾生嗎?」
「他們會怕,他們會哭,他們會跪下求我……」
「只要他們還活著,我便不會死。」
轟!
又一片黑潮撞來。
王騰布下的仙王結界終於出現裂痕。
裂痕雖小,卻讓大海位面外無數修士瞬間臉色煞白。
他們終於看清,那層金色結界之外究竟是什麼。
那是無法形容的詭異。
億萬生靈被剝奪神魂後的麻木面孔,他們從黑霧中伸出的無數手掌。
周聖站在周家主艦上,臉色蒼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距離死亡竟然如此之近。
周家橫壓附近星域,族內有大帝鎮世,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真正見過無法解決的危機。
可現在,他們所有人的性命都壓在王騰一人身上。
周聖攥緊雙拳。
就在這時。
王騰的本源深處,忽然湧入一股熟悉的力量。
可它出現的瞬間,王騰體內被詛咒侵染的大道之力便迅速恢復清明。
萬界至尊體消耗的本源,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充盈起來。
造化之力!
王騰眸光微動。
「公子。」
他抬起頭。
遠處星海,一道懶散的聲音已經先一步傳來。
「仙之巔,傲世間,林天爺爺吊炸天。」
這道囂張無比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整片星域每一名生靈耳中。
邪神的笑聲停滯。
連那層即將破碎的仙王結界,也在這一刻定格於虛空。
下一瞬,三道身影自虛無中走出。
為首之人,一襲白衣,神態散漫。
他明明沒有釋放任何氣息,卻像是整片天地的中心。
星海在他腳下鋪開,萬道在他身後沉浮,仿佛連這片天地都在等待他的目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