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被他抱在懷裡,整個人還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的!
她活了兩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人——出去一整天,連句話都不留。
回來就發瘋,發完瘋就道歉,道歉就抱著人不撒手。
她是他養的貓嗎?
高興了擼兩把,不高興了咬一口,咬完了再哄?
胸口那個牙印還在疼,疼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她不吭聲,就那麼咬著唇,把臉別到一邊去,不看他。
阿朝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哄著,
「小姐。」他叫她。
沒應。
「囡囡。」
還是沒應。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我錯了……」
他在道歉,
前世那個把她往死里折騰、從不說對不起的男人,在跟她道歉。
聲音還帶著點可憐巴巴的尾音,
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大狗,耷拉著腦袋等主人原諒。
沈囡囡終於動了。
她推開他,從他懷裡掙出來,縮到床角,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瞪著他,
「你走。」
她說,聲音澀澀的,還帶著哭腔,
「我不想看見你。」
阿朝坐在床邊,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淚照得亮晶晶的。
她瞪著他,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上還有他咬破的傷口,結了一小片血痂。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臉,她一巴掌拍開,
「別碰我!」
阿朝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他的發尾還沾著沒擦乾的水珠,
眼睛紅紅的,嘴唇上還沾著她的血,看起來有點可憐……
可沈囡囡現在不想心疼他,她只想罵人。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你今天去哪兒了?」她盯著他。
「出門了。」
「我問你出門去哪兒了。」
他沒說話。
「行,不說。」
她冷笑一聲,
「那你回來就發什麼瘋?什麼三王爺四王爺的,我連見都沒見過的人,你往我身上安什麼罪名?」
「奴才沒……」
「你閉嘴。」
她手指戳著他胸口,一字一句,
「我問你,我在你眼裡是什麼人?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嗎?」
阿朝的瞳孔縮了一下,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一把甩開。
「小姐不是。」
「不是什麼?你心裡要是覺得我不是,你今天發什麼瘋?」
她的聲音抖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委屈,
「我沈囡囡活了兩——活了這麼大,從沒被人這麼糟踐過。你咬我?你憑什麼咬我?」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不想哭,可眼淚不聽話,一顆一顆往下砸,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縮。
「你出去一整天,連句話都不留。我讓人去找你,找不著。我在家等你,等到半夜。」
她抬手擦眼淚,越擦越多,
「你回來了,不跟我說你去哪兒了,不跟我說你幹什麼了,上來就問我認不認識什麼王爺。我認識嗎?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阿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她一巴掌又拍在他胸口上。
「你閉嘴,我還沒說完。」
他閉嘴了。
「你咬我?你居然咬我?」
她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牙印,又紅又腫,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是狗嗎?你是人嗎?你屬狗的嗎?」
她越說越氣,一面說一面捶打著他。
阿朝任由她打著,那小粉拳打在身上跟按摩似的,不疼,可他不敢躲,就那麼受著。
沈囡囡打了幾下,發現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更氣了,
這人皮糙肉厚的,打他他不疼,疼的是自己的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打紅了,他倒跟沒事人一樣。
「你怎麼不躲?」她瞪他。
「奴才該打。」
他垂著眼,聲音低低的,「小姐打輕了。」
「你——!」她氣得又捶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吧?我手都打疼了!」
阿朝愣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了看她泛紅的掌心,眉頭皺起來。
他輕輕吹了吹,涼絲絲的。
「奴才給小姐揉揉。」他說,拇指在她掌心慢慢打圈。
沈囡囡被他揉得手癢,想抽回來,他不松。
「你鬆開!」
「不松。」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賴皮!」
阿朝抬起眼看她,月光下,他那雙眼睛紅紅的,裡面全是認真:
「奴才不賴皮,小姐就不理奴才了。」
沈囡囡看到他微彎的唇角,更氣了,
「你還敢笑!看!都咬破了!疼死了!」
阿朝低頭看著那個牙印的位置,
嗯……
好白……
不對!好紅……
他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想去碰,又被她一巴掌拍開。
「你還想碰?!」
「奴才給小姐上藥。」
「不用!」
她把被子拉回去,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
「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阿朝沒動。
「出去!」她抓起枕頭砸他。
枕頭砸在他臉上,軟綿綿的,不疼。
他接住枕頭,放在床邊,看著她。
她縮在床角,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張臉。
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凶又可憐。
他忽然覺得心口被人攥了一下。
「不走。」
他說,聲音低低的,
「小姐打死奴才也不走。」
「你——!」
「小姐。」他的聲音低下去,「奴才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咬小姐。」
「還有呢?」
「不該……凶小姐。」
「還有呢?」
他想了想:「不該回來這麼晚。」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子?」
阿朝愣住。
「你質問我認不認識蕭雲霆,質問我夢裡叫的王爺是不是他……」她的聲音在抖,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邊跟你拉扯不清,一邊又去勾搭別的男人?」
「不是……」
「那你什麼意思?」她瞪著他,
「我沈囡囡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堪?」
阿朝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委屈和憤怒,還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是失望。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奴才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什麼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聽到王爺這兩個字,心裡就像被人點了一把火,燒得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想到她做夢時發出的那個聲音——嬌嬌的,軟軟的,叫的是別人。
他受不了。
他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