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本來這一章是延續上一章的,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死活都過不了,二十多次了,我現在重新寫一章把這一章先填上。
將軍府,東廂房。
邱瞳被送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昏的。
兩個侍衛抬著她穿過迴廊,一路小跑,沈潤跟在後面,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在抖。
「輕點!輕點放!」他衝著侍衛喊,嗓子都劈了,「她後腦勺有傷!你們別碰著她頭!」
侍衛把邱瞳放在床上,沈潤一把推開他們,自己湊上去。
邱瞳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淺。後腦勺腫了一個大包,頭髮里有血痂,是被人從背後偷襲打暈的。
沈潤蹲在床邊,伸手想碰她的臉,手懸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大夫呢?!」他轉頭沖門口喊,「大夫怎麼還沒來?!」
「去請了去請了!」管家在外面應聲,「已經派人去請了,馬上就——」
「馬上是多久?!你倒是給個準話!」
管家不敢吭聲了。沈潤轉回頭,又看著邱瞳,眼眶紅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邱瞳的時候。
那年他十二歲,她十歲。她跟著她爹來將軍府赴宴,穿了一身大紅色的騎裝,頭髮高高束起,腰裡別著一把小木劍,像個假小子。
她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他:「你就是沈潤?」
「是。怎麼了?」
「我爹說你會武功,咱們比劃比劃。」
他那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不屑於跟小丫頭片子動手。她見他不應,直接抽了木劍就砍過來,他躲閃不及,被劈了個正著,胳膊上青了一大塊。
她叉著腰站在那兒,笑得得意洋洋:「沈家槍法?就這?」
從那以後,他就記住了她。
後來長大了,她越來越好看,脾氣也越來越大。她不叫他沈潤了,叫他「沈大少爺」,陰陽怪氣的。他也不叫她邱瞳了,叫她「邱大小姐」,酸溜溜的。
兩個人見面就吵,吵完又約下次見面。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就會這麼吵下去,吵到白頭,吵到老死。
可她今天差點就沒了。
沈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砸在手背上,一顆一顆,滾燙的。
「邱瞳。」他叫她,聲音澀澀的,「你醒醒。你別嚇我。」
邱瞳沒反應。
「你醒醒,我再也不跟你吵了。」他吸了吸鼻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說東我不往西。你說吃麵我不喝粥。」
還是沒反應。
邱瞳的手指動了一下。
沈潤沒注意,還在說:「你上次打我那一巴掌,我不記仇了。你打得好,打得對,我該打。你以後想打就打,我絕對不躲。」
「你說的。」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沈潤愣住了。
邱瞳睜開眼,看著他。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沒血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裡面帶著點笑意。
「你、你醒了?」沈潤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僵在那兒,像個傻子。
「你哭什麼?」邱瞳的聲音有點啞,嘴角彎了一下,「我又沒死。」
沈潤連忙擦眼淚,擦了兩把,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
「誰哭了?我眼睛進沙子了。」
「屋裡哪來的沙子?」
「風吹的。」
「窗戶關著呢。」
「你管我!」
邱瞳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濕漉漉的臉,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牽扯到後腦勺的傷,疼得她「嘶」了一聲。
沈潤的臉又白了:「怎麼了?哪兒疼?你別動,大夫馬上就來了——」
「你別嚷嚷。」邱瞳皺著臉,「你嚷嚷得我頭疼。」
沈潤立刻閉嘴了,嘴巴抿得緊緊的,像被人縫上了。
邱瞳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笑了,這回笑得很輕,沒牽動傷口。
「沈潤。」
「嗯。」他不敢大聲說話,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算數嗎?」
沈潤愣了一下:「什麼話?」
「你說再也不跟我吵了。你說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說陪我去騎馬,陪我去大漠看日落。」她頓了頓,「還說以後我打你,你不躲。」
沈潤的耳朵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那、那是我隨口說的——」
「沈潤。」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可很認真。
他看著她。
「我記著了。」她說,「你要是反悔,我打斷你的腿。」
沈潤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淚,亮晶晶的。
「不反悔。」他說,「你說了算。」
門被推開,大夫終於來了。
沈潤站起來讓開位置,站在一旁,看著大夫給邱瞳把脈、檢查傷口。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指節泛白。
大夫檢查完,轉過身來:「邱小姐沒什麼大礙,就是被人打暈了,後腦勺有個包,上了藥,歇幾天就好。」
沈潤鬆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柱子上。
大夫開了方子,讓人去抓藥。管家接過方子,小跑著出去了。
沈潤在床邊坐下來,看著邱瞳。她已經閉上眼了,呼吸平穩,像是又睡著了。可他知道她沒睡,因為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輕輕動了一下。
「邱瞳。」他叫她。
「嗯。」她應了一聲,沒睜眼。
「今天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囡囡呢?她有沒有事?」
邱瞳睜開眼,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囡囡沒事。」她說,「有人救了她。」
「誰?」
「三王爺。」
沈潤的眉頭皺了一下:「三王爺?他怎麼會在那兒?」
「不知道。」邱瞳頓了頓,「還有一個事,我覺得不太對。」
「什麼事?」
「你妹妹那個侍衛。」邱瞳看著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沈潤愣了一下:「什麼什麼人?就是她買回來的馬奴。」
「馬奴?」邱瞳冷笑一聲,「一個馬奴,能把太子的人耍得團團轉?一個馬奴,能讓淑貴妃出手幫忙?一個馬奴,能在宮裡安插眼線?」
沈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潤,你妹妹身邊那個人,不簡單。」邱瞳的聲音低下來,「你要查查他。別到時候出了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沈潤沉默了。
他其實早就覺得阿朝不對勁了。一個馬奴,武功那麼好,氣度那麼不凡,對囡囡那麼忠心,忠心得不像一個奴才。
可他沒查。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
他怕查出來什麼,囡囡會傷心。
「我知道了。」他說,「我會查的。」
邱瞳看著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別想了。今天的事,以後再說。」
沈潤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涼涼的,軟軟的。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邱瞳。」他叫她。
「嗯。」
「你以後別一個人出門了。」
「怎麼?怕我出事?」
「嗯。」
邱瞳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一個紈絝,還擔心我?」
「我不是紈絝。」沈潤的聲音悶悶的,「我是你未婚夫。」
邱瞳愣了一下,臉慢慢紅了。
「誰要你當未婚夫?」她抽回手,別開臉,「我還沒答應嫁給你呢。」
「你爹答應了。」
「我爹答應又不是我答應。」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答應?」
邱瞳想了想,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先把那個侍衛查清楚了,我再考慮。」
沈潤:「……你這是難為我。」
「就是難為你。」邱瞳笑了,「怎麼?做不到?」
「做得到。」沈潤咬了咬牙,「你等著。」
邱瞳看著他認真得發紅的臉,忽然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行了,別這幅表情。我又沒說不嫁。」
沈潤捂著腦門,愣了一下:「那你什麼時候嫁?」
「等你查清楚。」
「查清楚就嫁?」
「查清楚再說。」
「你——!」
邱瞳閉上眼,不看他了。
沈潤坐在床邊,看著她的側臉,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的嘴角還掛著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又帶著點溫柔。
他忽然就不想查了。不查,就不用等她。不查,她就不會嫁。不查,她就能一直在這兒,在他身邊,跟他吵架,跟他鬥嘴,跟他過一輩子。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沒躲。
他把她的手指握住了,握得很輕,像怕捏碎了。
「邱瞳。」他低聲叫她。
她沒應,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沒鬆手,就那麼握著,坐在床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