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強裝鎮定道:「不過是尋常玉佩,市面隨處可見,怎能單憑一枚玉佩就污衊於我?」
「市面隨處可見?」沈囡囡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目光直直看向裴然,
「那我倒想問問裴公子,你這枚貼身玉佩,為何會落在城南醉花樓頭牌蘇娘的閨房裡?」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裴然。
醉花樓是什麼地方,京城裡人人皆知,那是頂尖的風月之地。
裴然一向以溫潤君子自居,竟私下跟青樓花娘有牽扯?
裴母臉色瞬間鐵青,厲聲呵斥:「一派胡言!你個小妮子怎能憑空捏造,污衊我兒清譽!」
「我是不是憑空捏造,裴公子心裡最清楚。」
沈囡囡半點不慌,條理清晰,字字擲地有聲,
「裴公子早已與蘇娘暗通款曲,私下許諾,只要娶了我這將軍府嫡女,借著沈家權勢站穩朝堂,便立刻將蘇娘抬進裴府做姨娘。」
「你胡說!」裴然色厲內荏地嘶吼,額頭上冷汗直冒,「這玉佩……可能……可能是我前些日子遺失的!根本不是我送給什麼蘇娘的!沈囡囡,你為了退婚,竟然編造這種謊言污衊我,你太惡毒了!」
「裴公子。」她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裴然面前,
「你以為我只有這一枚玉佩嗎?你還跟蘇娘抱怨,說我驕縱跋扈、蠻橫無理,粗鄙不堪,若不是礙於沈家兵權,你這輩子都不會多看我一眼。這些話,都是你在蘇娘的閨房裡,親口說的吧?」
她轉過身,看著裴文淵和裴母,語氣平靜:「裴伯父,裴夫人,這門婚事,是我沈囡囡要退的。不是我爹逼我,不是我哥攛掇我,是我自己,不嫁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裴然心上。
他渾身發僵,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眼神慌亂,不敢再與沈囡囡對視。
這些私密話語,他只跟蘇娘私下說過,沈囡囡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沒人知道,這些消息,都是前些日子莫白特意送到將軍府,交給沈囡囡的。
前世她懵懂無知,被裴然的偽善外表矇騙,直到家破人亡才看清他真面目。
今生有阿朝暗中鋪路,她手握把柄,自然能當眾撕破他的假面具。
「不……不是的……是她勾引我的……」裴然急了,口不擇言地喊道,「是蘇娘主動勾引我的!我一時糊塗才……我心裡真的只有囡囡妹妹一個人!」
說著,他就要上手搶奪那枚玉佩,
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下一秒,裴然已經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彈回來,摔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然兒!我的兒啊!」裴母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裴然,抬頭惡狠狠地瞪著雲墨,「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他想對大小姐動手。」雲墨面無表情,眼神冷冽,擋在沈囡囡身前,
「裴夫人再敢上前一步,我連你一起打。我一個粗人,可守不了你們京城的規矩。」
裴母被他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再往前半步,只能抱著裴然嚎啕大哭。
「裴文淵!」沈策往前一步,聲音威嚴如雷,「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流連風月之地,私下詆毀我女兒,還縱容府中下人散播謠言污衊我囡囡名節。這般品行敗壞之人,也敢妄想娶我沈家嫡女?這門婚事,今日必須退!婚書、定親信物,立刻拿出來!」
沈潤更是揚聲附和:「就是!還好早早看清你們真面目,誰稀罕嫁你們這種偽君子!今日不退婚,我們就直接去告到宮裡去,讓陛下評評理,看看裴家教子無方,敗壞朝臣姻親風氣!看看你們還有沒有臉站在朝堂上!」
裴母鐵青著臉,不甘心地憋出一句:「不嫁就不嫁!誰稀罕!」
話一出口,沈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裴文淵狠狠瞪了夫人一眼。
裴母憋了一肚子火,本還想再頂幾句,可對上沈策那張冷臉,硬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裴文淵臉色鐵青,可一個字都不敢說。
沈策手裡有兵權,聖上正要封賞,這時候得罪他,不是明智之舉。他咬了咬牙,擠出幾個字:「沈將軍,這事……是然兒不對。退婚的事,老夫答應了。」
「爹!不能退啊!」裴然掙扎著喊道,「退了婚,我就全完了!」
「閉嘴!」裴文淵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轉頭對著下人怒吼:「去把婚書和定親信物拿來!」
片刻後,下人取來婚書與信物,雙方當場銷毀婚約,交還定親信物,從此兩清,再無姻親牽扯。
沈策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裴然一眼。
「小子,下次再讓我聽見你造我女兒的謠,我讓你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裴然癱在地上,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囡囡跟在父親身後走出裴府。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洋洋的,照得她眼睛有點酸。
「爹。」她叫了一聲。
沈策回頭。
「謝謝您。」
沈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謝什麼?你是我閨女。爹不護你護誰?」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沈潤湊過來,壓低聲音:「妹妹,你剛才那招太絕了。那玉佩哪來的?」
「撿的。」沈囡囡面不改色。
「騙誰呢?」
「愛信不信。」
雲墨走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大小姐。」他忽然開口。
沈囡囡回頭。
「大小姐方才言辭有度,風骨不凡,令人敬佩。」
被他直白誇讚,沈囡囡眉眼彎了彎:「多謝雲墨哥哥方才出手相助。」
「護著大小姐,本就是分內之事。」雲墨脫口而出,說完才察覺語氣太過直白,耳根瞬間泛紅,連忙移開目光,心跳卻不由自主快了幾分。
沈潤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偷偷擠眉弄眼,故意打趣:「喲,雲墨,你倒是挺會心疼我妹妹啊。」
雲墨的耳朵更紅了,推開沈潤:「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你臉上寫著呢。」
幾人正說笑間,街角陰影處,一道玄色靜立的身影,將方才裴府門前的一幕幕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