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靠在阿朝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水,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的手指還在她後背慢慢畫著圈,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我該走了……一會父親該著急了……」
阿朝沒動,圈著她的臂彎更緊了一些,
「再抱一會兒。」
門外又傳來莫白的聲音,這回更輕了:
「主子。時辰到了。」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
她從阿朝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燭光下,他的臉被照得半明半暗,妖冶的,冷峻的,可那雙眼睛裡全是她的影子。
「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她問。
「很快。」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她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點騙人的痕跡。
可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她什麼都看不出來。
「阿朝。」她叫他。
「嗯。」
「你要是騙我,我就……」
「就怎樣?」
「就嫁給別人。」
他的手臂猛地收緊,把她箍得喘不上氣。
「不會的。」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悶,「奴才捨不得。」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騙你的。等你。等多久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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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快了。很快。」
他從池子裡站起來,拿起旁邊的衣裳一件一件幫她穿上。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點不舍,像是故意放慢了,又像是在拖延。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小姐,走了。」
「嗯。」
「早點回去。別著涼。」
「嗯。」
「別跟雲墨單獨待在一起。」
她笑了:「知道了。」
沈囡囡回到沈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抱著兔子下了車,腿還在發軟,
她扶著車壁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
兔子在她懷裡縮成一團,紅眼睛滴溜溜地轉,像是在說「你這樣子能騙得了誰」。
「閉嘴。」她低頭看了兔子一眼。
兔子抖了抖耳朵。(窩也不會縮話呀)
她從後門進去,一路小跑回梧桐院。
秋雨正在廊下收衣裳,看見她回來,剛要開口,沈囡囡已經一頭扎進了屋裡,「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小姐?您怎麼了?」秋雨在外面喊。
「逛累了!歇會兒!別進來!」
秋雨的手停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沈囡囡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腦子裡全是方才的繾綣……
她把臉埋進手心裡,使勁搓了搓。
「別想了別想了。」她小聲說。
兔子從她懷裡蹦下去,蹲在地上,仰著頭看她,紅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個沒出息的人。
「你看什麼看?」她瞪了兔子一眼。
兔子把腦袋別過去,不理她了。
沈囡囡走到妝檯前,坐下,對著銅鏡。鏡子裡的人臉紅的,嘴唇也紅的,眼睛濕漉漉的,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疼愛過的樣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上那幾個紅印子。
她的臉更紅了。
「都說了別咬別咬……」她小聲嘟囔,「這人就是故意的。」
她走到銅鏡前,解開衣領,對著鏡子一照——鎖骨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紅印子,深深淺淺的,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她伸手摸了摸,還有點疼。
「狗東西。」她小聲罵了一句。
她換了身乾淨的寢衣,坐在妝檯前,拿起梳子慢慢梳頭。頭髮濕噠噠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把領口洇濕了一小片。
她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面若桃花,眼尾帶著饜足的媚意,嘴唇紅紅的,還有點腫。
這副樣子,一看就不是去逛園子回來的。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大小姐。」
雲墨的聲音,隔著門板,低低的。
沈囡囡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門邊,沒開門。
「雲墨哥哥?有事嗎?」
「將軍夫人讓我來給大小姐送晚飯。說您今兒出去逛了一天,沒好好吃飯。」
沈囡囡想起莫白說的——將軍那邊也安排好了,說您被邱小姐約去逛園子。
「我已經跟邱姐姐吃過了。」她隔著門板說,「替我跟娘說一聲,讓她別操心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
「好。」雲墨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那我先叫秋雲放著,您晚點餓了再吃。」
「嗯。謝謝雲墨哥哥。」
沈囡囡靠在門板上,聽見門外傳來碗碟輕輕放在托盤上的聲音。
雲墨沒走。
她能感覺到,他就站在門外,很近。
「雲墨哥哥?」她試探著叫了一聲,「還有事嗎?」
門外又安靜了一瞬。
「……沒事。」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大小姐早點歇息。」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聽不出任何異樣。
沈囡囡沒多想,轉身走回妝檯前坐下。
雲墨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窗戶紙上,映出一道窈窕的影子,她好像正對著銅鏡梳著發,美得像副畫,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影子,慢慢抬起手。
手指懸在半空,離那道影子還有很遠很遠。他不敢碰,怕自己的影子碰到她的影子,都是一種褻瀆。
可他還是想碰。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終於慢慢落下來,落在自己影子的頭頂上。他的影子碰著她的影子的發梢,就那麼輕輕貼著,像是他在摸她的頭髮。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跳得比在戰場上還快。
他站在那兒,隔著幾步的距離,像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河。
她心裡有人了。
他知道。
那個「朋友」,那個她不告訴爹娘、不告訴哥哥、只藏在心底的人。
那個人是誰?
其實他先頭想說,邱小姐下午來軍營了,
沈父沈母還不知道,
他幫她搪塞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腳步聲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屋裡,沈囡囡坐在床上,抱著兔子,看著窗外的月光。窗戶紙上忽然閃過一道影子,很快就消失了。
「誰?」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她放下兔子,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廊下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