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這幾日,太子的寢殿裡連燈都不敢多點。
太子蕭景歪在榻上,臉色蠟黃,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圈,顯得整個人更加浮腫了,
禁足已經七天了,七天了。
七天前,本來板上釘釘的事兒,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出現在了淑妃的宮裡,剛睜眼,就是淑妃哭得梨花帶雨,還有父皇的震怒,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走了……
「殿下。」太監進來,小心翼翼地說,「蘇相來了。」
太子猛地坐起來,「快請!」
蘇相走進來,一身朝服還沒換,顯然是剛從宮裡出來。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雙眼睛精明得很。
「蘇相,你可算來了。」
他的聲音在抖,「父皇那邊怎麼說?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蘇相看了他一眼,沒急著回答,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浮沫。
「殿下急什麼?」
「我怎麼能不急!」
「我能不急嗎!」太子的聲音拔高了,「那個賤人在父皇面前哭了幾日,父皇連面都不讓我見了!三弟病懨懨的,六弟還小,老四那傢伙多半已經死外面了,可是可是……」
他眼中滿是對即將失去太子之位的惶恐,「我聽說,父皇把老五從封地召回來了……」
「蘇相,您得救我!」太子又撲過去,這次直接跪了下來,「只有您能救我了!」
蘇相低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很快又壓了下去。
「殿下起來。」他伸手扶起太子,「跪在地上像什麼話?」
太子站起來,眼眶紅紅的:「蘇相,您說,我該怎麼辦?」
蘇相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
這孩子,從小在皇后手裡長大,被寵得無法無天,做事不動腦子,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殿下,這世上,什麼都可以算計,但有一件事,是磨滅不了的。」
「什麼事?」
「血脈。」
太子愣了一下。
蘇相看著他,眼底帶著點撥的味道:「殿下是聖上的親生兒子。父子之情,天倫之緣,這是任何人都割不斷的。淑貴妃再得寵,她也不過是個妾。」
太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蘇相的意思是……」
「殿下,您禁足這些天,難道只是在屋裡干坐著?您就沒想過為聖上做點什麼?」
太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相嘆了口氣,走過去,壓低聲音:
「殿下,臣聽說,聖上最近龍體欠安,太醫說是操勞過度。您身為兒子,是不是該為父親祈福?」
「可我現在被禁足,連父皇的面都見不到,怎麼表孝心?」
蘇相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太子,真的是……蠢。可他不能換,他已經投了太子,換不了了。
「見不到面,就寫信。」蘇相轉過身,看著他,
「殿下寫一封請安摺子,言辭懇切,說自己知錯了,願意痛改前非。再為陛下抄寫佛經,茹素百日。」
太子皺了皺眉:「這……這能行嗎?」
蘇相看著太子白白嫩嫩的手,「光靠這個,自然是不行。」
太子順著蘇相的目光看過去,
咬了咬牙,拿起一支蠟燭,看著那跳動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氣,把蠟燭倒過來,火苗舔上他的掌心。
「嘶——」他疼得齜牙咧嘴,可沒鬆手。燭火燒在皮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他把蠟燭放下,看著掌心那個紅腫的水泡。疼。
疼得他額頭冒汗。
可他卻笑了,陰鷙的臉在燭光下晦暗不明。
-----------
沈府。
沈策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一封信,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沈母走過來問道。
沈策沉默了一會兒,把宮裡傳來的消息說了。
太子禁足解了,聖上還誇獎了他,說他知錯能改,孝心可嘉。
沈母的臉色也變了變。
沈潤在一旁,憤恨不已,
「這就解了?他幹了那麼多壞事,說解就解?」
沈策瞪了他一眼,沈潤閉嘴了。
沈囡囡坐在一旁,沒說話。
她早就料到了。太子是皇帝的親生兒子,淑貴妃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妾。
兒子和妾,誰重誰輕,皇帝心裡有數。
「還有一事。」沈策的聲音更沉了,
「春獵在即,聖上下旨讓太子督辦,我們全家都在受邀之列。」
「全家?」沈潤愣了一下,「包括妹妹?」
「包括。」沈策看了沈囡囡一眼,
「專門點名要囡囡去。」
沈囡囡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母的臉色白了:「他還沒死心?」
沈策沒回答,可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
太子對沈囡囡的心思,京城裡誰不知道?
「不去。」沈潤一拍桌子,
「春獵?最是人多眼雜,上次在宮裡他差點……反正妹妹不能去。」
「不去就是抗旨。」沈策的聲音沉沉的,「他剛解了禁足,聖上正看著他。這時候抗旨,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沈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母握著筷子的手指在發抖,沈囡囡伸手,覆在母親手背上。
「娘,沒事。」
「怎麼能沒事?」沈母的眼淚掉下來了,「上次在宮裡,要不是三王爺,你就……」
「這次不一樣。」沈囡囡笑了笑,
「既然聖上讓他督辦,他不敢亂來。」
「萬一呢?」
「沒有萬一。」沈囡囡握緊母親的手,「我會小心的。再說了,不是還有爹爹和哥哥嗎?」
沈潤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對!我會保護妹妹的!」
沈母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忍住了眼淚,
「那咱們一家一起去。」
沈潤拍了拍妹妹的肩,「妹妹你放心,哥哥就算是霍出性命,也不會讓那廝得逞!」
「爹,娘。你們放心,我不會出事的。」她轉過頭,笑了笑,「太子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得罪沈家,是得罪聖上。他不敢動我。」
沈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囡囡。」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父親那雙銳利的眼睛,知道他已經在懷疑了。
可她不能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沒有。」她笑了笑,「爹,你想多了。」
沈策盯著她,沒再追問。
「行了,回去歇著吧。」他擺了擺手,「春獵的事,到時候再說。」
沈囡囡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父親。
「爹。」
「嗯。」
「您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沈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可他還是點了點頭。
「嗯。去吧。」
沈囡囡走了。沈母坐在椅子上,看著丈夫,眼眶紅了。
「老爺。」
「嗯。」
「囡囡她……是不是心裡有人了?」
沈策的手指頓了一下:「你也看出來了?」
「她自己說的。」沈母低下頭,聲音澀澀的,「她說那個人很好,對她很好。這輩子只嫁他。」
沈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是誰嗎?」他問。
沈母搖了搖頭:「她沒說。只說等時機到了,帶他來見我們。」
沈策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
「不管是誰。」他開口,「只要他對囡囡好,就行。」
沈囡囡回到院子裡,
這一世,一切發展的都太快了,
她記得前世就是因為春獵,那流落在外多年的四皇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