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沈囡囡就扎進了廚房。
秋雨看著她笨手笨腳地攪著砂鍋,一臉疑惑:「小姐,您怎麼親自下廚了?想吃什麼跟我說就行啊。」
「你不懂。」沈囡囡頭也不抬,往砂鍋里加了兩片人參,「這湯得我親手熬,才顯得有誠意。」
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好,前世,四皇子的憑空出現,
是因為蕭雲昭在春獵時救駕有功,她那為數不多的記憶里,好像聽說,那時候,四皇子硬生生給皇帝擋了一箭,九死一生。
她不能讓他再受那樣的苦。
要想阻止他,就得先弄清楚他的過去。
她對阿朝的身世了解得太少了,少得可憐。
前世被關在攝政王府三年,他從來不肯跟她說起自己的過去,她只知道他身上有很多疤,知道他手段狠厲,知道他其實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他一個字都不提。她問過一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她按在榻上,折騰到天亮。第二天她就不敢再問了。
今天必須從爹嘴裡套出實話。
熬了一個時辰,雞湯終於燉好了。沈囡囡小心翼翼地端著湯碗,往書房走去。
走到書房門口,她清了清嗓子,推開門,臉上堆起最甜的笑容:「爹~」
沈策正在看兵書,抬頭看見她端著湯進來,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雞湯。」沈囡囡把湯盅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女兒親手燉的,爹嘗嘗。」
沈策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女兒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心裡警鈴大作。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大小姐居然親自下廚給我熬湯了?」他端起湯碗聞了聞,「嗯,還挺香。不過……」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盯著她,
「說吧,什麼事求為父?」
「爹,您說什麼呢?」沈囡囡狗腿地給他遞過勺子,「女兒這不是心疼您嘛,您昨天為了春獵的事愁了一晚上,喝點雞湯補補身子。」
「少來這套。」沈策哼了一聲,看著眼前一臉諂媚的女兒,
「你從小就這毛病,一有事求我就獻殷勤。上次是想要那匹小紅馬,上上次是跟蘇家那丫頭搶步搖沒搶過。說吧,這次是看中了哪家的簪子?還是喜歡什麼衣服?」
沈囡囡噘了噘嘴:「爹!女兒就是這麼膚淺的人嗎?」
「你是。」沈策說得斬釘截鐵,「從小到大都是。」
「爹——!」
沈囡囡嬌嗔一聲,走到父親身後,又開始給他捏肩,
「爹,您辛苦了。您看您,肩膀都僵了,女兒給你按按~」
沈策被她揉得渾身不自在,按住她的手:「行了行了,別按了。說吧,到底什麼事?」
沈囡囡繞到他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著他。
「爹爹~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您在邊關受了那麼多苦,回來了還要操心家裡的事。女兒心疼您嘛~」
沈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確實有心疼,不是裝的。
「真的?」
「真的。」她頓了頓,「不過……女兒確實也有件事想問您。」
沈策挑了挑眉:「我就知道!」
沈囡囡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爹,您上次說的那個四皇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策聽到這話的手頓了一下,
沈囡囡繼續小聲問道,「女兒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宮裡還有什麼四皇子……」
他放下碗,看著女兒,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沈囡囡低下頭,手指在碗沿上慢慢畫著圈。
「就是……好奇。」
沈策盯著她,「囡囡,你是不是認識什麼人?」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頭,笑了笑:「爹,您想多了。我就是……就是上次聽您說了一嘴,然後一直想著這件事。您知道的,女兒從小就愛聽故事。」
「爹,宮裡真的有四皇子嗎?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提他?」
沈策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天也是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囡囡,這些事,不該你一個姑娘家聽的。太髒了,也……太苦了。」
「爹,我想聽。」沈囡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我想知道。」
沈策重重嘆了口氣,「也罷,告訴你也無妨。這些事,怕沒人比我更清楚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聖上南征北戰,聖上那時候……還不是如今這個多疑猜忌的帝王。他勇猛,果敢,殺伐決斷,我們都覺得跟著他,能打出一片天下來。」
沈囡囡靜靜地聽著。
「我記得,我們那時候滅了南邊的一個小國。」沈策的聲音沉下去,「那個國家的名字……已經不太記得了。是個很小的國家,在很南邊,盛產香料和玉石。他們的國君是個很年輕的男人,文弱得很,不太會打仗,但對百姓很好。」
「聖上攻破王城的那天,在皇宮裡見到了一個人……」
沈策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
「那個國家的王后。」
「她很美,美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樣,聖上一見到她,就挪不開眼了。」
「那個王后和國君感情甚篤,寧死不從。聖上當著她的面,把那個國君……凌遲了。」
沈囡囡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被侍衛按著,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被一刀一刀剮了,她沒有哭,沒有喊,就是看著。一雙眼睛就那麼看著,從開始到結束,一眨都沒眨。」
「皇上說,她要是不從,就把所有的子民,跟國主一樣,全都一刀一刀剮了。」
「她沒辦法,就被帶進宮,封了玉妃。可她恨毒了聖上,恨得要死。她從來不笑,不跟任何人說話,看誰的眼神都像淬了毒。」
沈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可她長得實在太美了。聖上捨不得殺她,就那麼養著。聖上一開始還新鮮,天天往她宮裡跑,哄她開心。可她始終冷冰冰的,時間久了,聖上也膩了,就很少再去了。」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