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昭眼底狠狠一震，
他從來不怕刀劍。也不怕毒蠱。更不怕被人算計。
可他怕她哭，她一哭，他心裡所有堅硬的東西都碎了，
他伸手想碰她，又硬生生停住，
「囡囡，我……」
沈囡囡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強行按到自己心口，隔著衣料，那裡跳得很快，
「你聽。」
蕭雲昭整個人僵住，手都不敢亂動，
沈囡囡紅著眼，抬頭看他，
「這是我。」
她又拉著他的手，慢慢落到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上，聲音軟下來，卻更重，
「這裡是孩子。」
「我們都在。」
「你不是一個人。」
蕭雲昭眼底一下紅了，可還是沒敢動，
沈囡囡深吸一口氣，又忽然凶了起來，
「還有，我這馬上就要顯懷了。」
蕭雲昭怔住，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沈囡囡抬起下巴，氣得眼尾都發紅，
「風月局的風波好不容易要過去。」
「你現在開始躲我。」
「你是想讓全京城怎麼說我？」
蕭雲昭沒反應過來，
沈囡囡越說越氣，
「說我懷了孩子，被昭親王始亂終棄？」
「說我被你搶回來，新鮮勁一過，又被你丟在別院裡？」
「說我沈囡囡不知羞恥，連個名分都沒撈著？」
蕭雲昭臉色頓時變了，變得慌亂無比，「沒有！我不是……」
「沒有？不是？」
沈囡囡冷哼，「既然沒有，那你躲什麼？」
蕭雲昭聲音低啞，「我只是怕……」
「怕你個頭！怕也沒用！」
沈囡囡忍不住爆了粗口，她訓狼，可沒打算給他訓成一隻連靠近她都不敢的狗，
她眼裡還含著淚，咬著下唇，
「你要是真怕，就給我個名分！」
蕭雲昭一頓，像沒聽懂，「什麼？」
沈囡囡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咱、倆、先、成、親！」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連外頭夜風都像停了。蕭雲昭整個人僵住，
他看著她，眼底的紅慢慢被另一種劇烈的情緒覆蓋，
震驚。
茫然。
狂喜。
還有一點不敢置信，
「囡囡……？」
他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夢，「你、你說什麼？」
沈囡囡耳根紅了，可她沒有退。她本來就是驕縱的。也本來就不是什麼守規矩的溫柔閨秀，
被搶親也好。懷了孩子也好。滿京城議論也好。
她都認了。
既然他們早就被罵成一對不守規矩的荒唐人，那還不如荒唐到底！
至少名分，她要自己抓住！
至少蕭雲昭這個人，她不要他再往黑暗裡躲！
她要他，要他的阿朝！
她抬著下巴，理直氣壯，
「我說。」
「先成親！」
蕭雲昭眼底一點點震動起來，那一瞬，他像是被誰從深不見底的黑水裡猛地拽了一把，他聲音發啞，
「可是聘禮、納吉、請期……」
「回頭補。」沈囡囡直接打斷，
蕭雲昭像是被她這句話砸懵了，
「禮數不全。」
「我不在乎。」
「沈將軍和沈夫人……」
「我自己能做主。」
「你有孕，身子……」
「所以更要快點。」
蕭雲昭怔怔看著她，
沈囡囡被他看得臉越來越熱，索性破罐子破摔，
「看什麼？咱倆現在外頭名聲好聽嗎？」
「你搶親，我跟你跑。孩子都有了。」
「滿京城都覺得我們倆是姦夫淫婦了。」
蕭雲昭：「……」
門外偷聽的阿蠻差點一頭撞柱子上。莫白默默閉眼。
夫人真是什麼都敢說。
沈囡囡越說越理直氣壯，
「既然都是姦夫淫婦了，還在意那些東西？」
「先把親成了。聘禮、納吉、請期，回頭慢慢補。」
蕭雲昭眼底一點點亮起來。亮得幾乎嚇人，他像是怕自己聽錯，低聲又問了一遍，
「你真要嫁我？」
沈囡囡心口一酸，
這人。
明明她人都在這裡了。
孩子都有了。
他卻還是會問這樣一句。像是在確認自己配不配得到。
沈囡囡忽然不凶了，她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蕭雲昭。」
「我要嫁你。」
「不是因為孩子。」
「也不是因為名聲。」
「是因為我想嫁。」
蕭雲昭眼底瞬間紅透，他喉嚨動了好幾次，卻說不出話，
沈囡囡看著他，
「所以別躲了。」
「你躲起來，我找不到你。」
「我會難過。」
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刀，直接刺進蕭雲昭心口。
他終於伸手，把她輕輕抱進懷裡，
很輕。小心翼翼。像抱著一場失而復得的夢，
「囡囡。」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沈囡囡瞪他，
「我當然知道。」
「我說，先把親成了。」
「這些東西回頭再補。」
蕭雲昭看著她，喉結劇烈滾動，像一個被扔在雪地里太久的人，忽然有人把他領進屋裡，告訴他——這是你的家。
你不用再站在門外。你可以進來。
沈囡囡見他不說話，又有些惱羞成怒，推開他，
「你不願意啊？」
蕭雲昭猛地抬眼，
「當然願意！」
答得太快。快到幾乎有些狼狽，
「我願意！」
「囡囡，我願意！」
沈囡囡看得心疼又好氣，
「那就別躲我。」
「你若真失控，我就罵醒你。」
「罵不醒，我就咬你。」
「咬不醒，我就讓糰子蹬你。」
糰子在角落裡耳朵一豎。
蕭雲昭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很啞。卻像終於有了點活氣，
沈囡囡見他笑，眼淚反而掉得更凶，她一邊哭一邊凶，
「笑什麼笑？我在跟你說正事。」
蕭雲昭抬手，想替她擦淚，
手伸到一半，又頓住，沈囡囡氣得直接把他的手抓過來，按到自己臉上，
「擦！」
「煩死了！在床上也沒見你這麼慫！」
蕭雲昭指尖發顫，很輕地替她擦掉眼淚，
沈囡囡紅著眼看他，
「蕭雲昭。」
「從前沒人要你。」
「現在我要。」
「你別自己把自己丟掉。」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手背，聲音啞到幾乎聽不清，
「好。」
沈囡囡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門外，
「秋雲。」
秋雲眼眶還紅著，連忙上前，「小姐。」
沈囡囡抬手抹了抹眼淚，語氣一下子又恢復了驕縱，
「去買。」
秋雲一愣，「買什麼？」
沈囡囡看她一眼，
「紅燭。」
「蓋頭。」
「喜服。」
「還有喜字。」
「能買多少買多少。」
秋雲整個人都傻了，「現在？」
「對！」
沈囡囡斬釘截鐵，
「現在！」
她又看向莫白和阿蠻，
「你們兩個也去。」
莫白：「……」
阿蠻：「……」
沈囡囡一拍桌子，
「愣著幹什麼？」
「出去買。」
「紅燭、蓋頭、喜服、喜字。」
「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