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妹妹才跟這人拜堂,另一邊,城門口,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百姓,聽到蕭雲昭的那句話,
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了。
誰都知道,昭親王才向皇帝求了賜婚聖旨,
鬧得滿京城都知道,他為了沈家那個姑娘,連臉皮都不要了。
可今日,
沈家少將軍被扣上謀反的罪名,昭親王第一句話,竟不是替他辯解,
而是認了。
沈潤也像是被這句話砸懵了,
雖然早就知道蕭雲昭要演。
可這人演起來,是真不留情面啊!
他怔怔看著馬背上的蕭雲昭,半晌才反應過來,
「蕭雲昭!」
「你說什麼?」
蕭雲昭看著他,神色冰冷,沒有半分動容,
沈潤指著自己身後的軍械車,
「本少將軍奉令押送舊械入京!」
「這上頭有兵部封條,有五軍都督府的印,還有內閣急令!」
「你連看都不看,憑什麼說我謀反?」
城樓上的兵部官員原本還擔心蕭雲昭會當眾護著沈家,
此刻聽見這番話,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喜色,
果然,
昭親王為了沈囡囡可以發瘋。
可真到了謀逆大罪面前,他也不敢搭上自己的親王之位。
風月歸風月,
權勢歸權勢,
誰會為了一個女人,連命和爵位都不要?
若為了一個沈囡囡,連鎮北軍擅自入京都要包庇,那皇帝第一個便不會放過他。
守城副將立刻拱手,
「王爺英明。」
「沈潤無詔帶兵入京,車上又押著大批軍械。」
「末將懷疑,他是借押送之名,行謀逆之實!」
蕭雲昭淡淡掃了他一眼,
「本王問你了?」
守城副將臉色一僵,立刻低頭,
「不敢。」
蕭雲昭這才重新看向沈潤,
「本王說得不夠清楚?」
「無詔帶兵靠近京城,還押運大批軍械,按律,當以謀逆論處。」
「沈潤。」
「你還想如何狡辯?」
沈潤胸口劇烈起伏,
「我有調令!」
「我是奉令入京!」
蕭雲昭冷聲道,
「調令是真是假,自有父皇與三司查驗。」
「不是你在城門口喊幾句冤枉,就能洗清的。」
沈潤眼睛一下紅了,
也不知是演的,還是真被這副翻臉不認人的模樣氣到了。
「好。」
「好得很。」
「我妹妹剛嫁給你,你轉頭便要給沈家定罪?」
周圍百姓神色各異,
有人覺得昭親王冷血,
也有人覺得他大義滅親,
更多的人,卻是不敢說話,
這可是謀反,
沾上一點,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蕭雲昭坐在馬上,衣袍上的墨色蟒紋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他看著沈潤,眼底沒有半點溫情,
「本王娶的是沈囡囡。」
「不是沈家的謀反罪。」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遠處茶樓二層,
半開的窗後,一道身影安靜坐著,
聽見蕭雲昭這句話,那人終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看來。」
「昭親王也沒瘋得太徹底。」
旁邊人低聲道,
「他會把沈潤送進刑部嗎?」
那人看著城門方向,淡淡道,
「只要沈潤進了刑部。」
「那張軍令,就永遠到不了御前。」
「沈家三百人馬私自靠近京城,證據確鑿。」
「至於他手中有什麼……」
「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茶水輕輕晃動,那人的唇角,也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城門外,沈潤仍舊怒視著蕭雲昭,
「好。」
「好一個昭親王。」
「算我沈家看錯了你!」
「你剛求來的賜婚,便敢這樣對她兄長?」
蕭雲昭神色不變,
「沈囡囡若清白,本王自然護她。」
「沈家若謀反,本王也不會徇私。」
城樓上的官員聽見這話,終於徹底放下心。
他立刻高聲道,
「昭親王深明大義!」
「沈潤帶兵逼近京城,證據確鑿,還請王爺立刻將其拿下,押入天牢!」
「天牢?」蕭雲昭緩緩轉頭,
那官員被他看得心裡一寒。
「此事牽扯鎮北軍。」
「又有偽造軍令之嫌。」
「只押天牢,未免太輕了。」
官員一怔,
蕭雲昭淡淡道,
「本王親自押他進宮。」
「面見父皇。」
沈潤想笑,但是憋著,正了正顏色,依舊怒視著蕭雲昭,
心裡默念,
別得意別得意,這人搶了你妹妹,還藉機公報私仇,生氣,
沈潤,你得生氣!
心裡想著,竟然真的越想越氣。
城樓上的官員神色也變了,
「王爺!」
「陛下龍體初愈,這等反賊,何必驚擾聖駕?」
蕭雲昭眼底冷意一沉。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奉令。」
「軍令上又有兵部與內閣印記。」
「若不送到御前查清,難道要讓天下人以為,朝廷隨便一個守城官員,便能給鎮北將軍府定下謀反之罪?」
那官員臉色一僵,
蕭雲昭盯著他,
「還是說。」
「你不想讓他見到父皇?」
一句話,周圍數道目光同時落到那人身上。
兵部官員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連忙低頭,
「下官絕無此意。」
「只是擔憂陛下身體……」
「父皇的身體,本王自然比你清楚。」
蕭雲昭打斷他,
「人,本王帶走。」
「此地兵馬,由京畿衛看守。」
「誰敢私自靠近軍械車……」
「殺、無、赦!」
他說得平靜,卻沒人敢反駁,
城門守將與兵部官員對視一眼。
心裡都有些不甘,
他們原本打算在城門前逼沈家軍拔刀。
只要流了血,謀反便算坐實。
就算沈潤不反抗,也能趁混亂搶走他身上的假令,再讓他死在押送天牢的路上。
死人,不會開口。
一張消失的軍令,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可蕭雲昭偏偏要親自押人進宮,
這便難辦了,
昭親王府的親衛,沒人敢輕易動。
那官員還想拖延,
「王爺,此人既是您的未來岳兄,恐怕……」
蕭雲昭淡淡道,
「正因為如此。」
「才該由本王親自押送。」
「免得有人說,本王徇私包庇。」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城樓和四周百姓,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若沈潤當真謀反。」
「本王第一個請旨,誅沈氏九族。」
沈潤:「……」
雖然知道是在演,可這話聽著還是想打人,
他妹妹剛嫁過去,
誅沈氏九族,蕭雲昭是不是也得算一個?
人群里的議論聲更大了,
「昭親王這是要大義滅親啊。」
「什麼大義滅親,婚事還沒正式辦呢。」
「我看就是怕被沈家連累。」
「昨日還愛得要死,今日沈家出了事,便只認沈姑娘,不認沈家。」
「皇室的人,哪裡有什麼真心?」
這些話順著風,清清楚楚傳進沈潤耳中,
他臉色難看,
倒不全是演的,
今日滿京城便開始說蕭雲昭薄情,雖然這是他們早就算好的,可沈潤還是不痛快,
蕭雲昭倒像沒聽見,
只是看向被圍在中央的三百士卒,
「所有沈家軍,城外卸甲,不得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