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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血衣叩宮門(中)

2026-07-23 09:58:10 作者: 苿燎

  皇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些話,他說過,

  年少時,誰都覺得自己能重情重義。

  誰都覺得登上那座皇位之後,便能讓天下清明,讓所有追隨自己的人都有一個好結局。

  可後來呢?

  霍家滿門盡滅。

  沈策鎮守北境,二十年未得真正歸家。

  邱烈同樣常年領兵在外。

  當年一起飲酒的四個人。

  如今已經再也湊不齊了。

  沈夫人低下眼,看著那件血衣,

  「我夫為救陛下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便疼。」

  「這些年北境風雪重。」

  「有時疼得整夜睡不著,第二日仍舊要披甲巡營。」

  「可他從未在臣婦面前說過一句後悔。」

  「因為他一直覺得。」

  「陛下是值得他用命追隨的明君。」

  她聲音漸漸發啞,

  「我夫替您守著北境。」

  「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京。」

  「一雙兒女留在京中。」

  「小時候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父親何時回來。」

  沈潤猛地低下頭,眼睛瞬間紅了。

  沈夫人看了他一眼,

  卻讓她強撐了一路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囡囡出生時,沈策正在北境平亂。」

  「孩子周歲,他沒有回來。」

  「孩子生病,他也不在。」

  「沈策說,」

  

  「救陛下,是臣子的本分。」

  「守北境,也是沈家的本分。」

  皇帝眼神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潤,

  這個年輕人吊兒郎當,

  與沈策少年時那副沉穩模樣完全不同。

  可仔細看,眉眼間又確實有幾分相似,

  沈夫人看向皇帝,

  「陛下!」

  「沈家沒有拿救駕之恩,求過榮華富貴。」

  「也沒有仗著手中兵權,對朝廷有過半分不臣。」

  「我夫君這些年,受過傷,流過血。」

  「可陛下一道旨意,他仍舊會披甲出征。」

  「因為他一直記得。」

  「當年同他在城樓上飲酒的人說過,要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皇帝眼底那層冷硬,終於鬆動了一瞬,

  他看著那件血衣,

  像是在看一段早已被他親手拋下的少年歲月。

  「沈策這些年……」

  他聲音有些發啞,

  「確實辛苦。」

  這一句話落下,沈夫人眼中的淚終於滾落,

  「那臣婦的兒子,能否先不殺?」

  御書房裡安靜得厲害。

  皇帝看著她。

  一時沒有回答。

  沈夫人輕輕放下血衣,

  「臣婦不是求陛下偏袒。」

  「只求您把那道軍令查清。」

  「我夫君在北境替您守國門。」

  「他的兒子卻因為一張從朝廷送來的假令,被當成反賊,連申辯都來不及便要被斬。」

  「陛下!」

  「這公平嗎?」

  皇帝沒有回答,沈夫人緩緩轉頭,

  目光落在那張霍家殘令上,

  「您疑心霍青。」

  「霍家滿門便沒了!」

  皇帝神色驟然一冷。

  沈夫人卻沒有停,


  「臣婦這些年一直告訴自己。」

  「陛下當年定然有陛下的證據。」

  「霍青若真叛國,便是臣婦看錯了人。」

  「便是我夫君與邱將軍,都看錯了昔日那個可以把後背交給他們的兄弟。」

  她聲音慢慢發顫,

  「可是今日。」

  「同樣的假令,又落到了沈家頭上。」

  「我兒甚至還沒入城,便有人迫不及待喊他謀反。」

  「陛下沒有驗令,沒有查人。」

  「便要殺他。」

  沈夫人捧著血衣,淚水沿著臉頰落下,可那雙眼睛依舊清醒,

  「當年同您在篝火旁飲酒的三個人。」

  「霍青已經死了。」

  「死了二十年。」

  「背著通敵叛國的罪名,連牌位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立。」

  「邱震還在軍中。」

  「沈策守著北境。」

  「陛下。」

  「如今,您也要讓沈策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這句話落下,皇帝眼神驟然一震,

  沈潤死死咬住牙關,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平日裡再怎麼沒心沒肺,也知道母親今日說出的這些話,每一句都在拿沈家滿門的命賭。

  可她還是來了,

  帶著父親的血衣,

  帶著二十多年前尚未涼透的情義,

  來問帝王一句公道。

  蕭雲昭站在一旁,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他忽然明白,囡囡為何讓沈夫人來。

  證據可以讓皇帝遲疑。

  可真正能讓皇帝動搖的,是他年輕時尚未徹底死去的那一點舊情。

  沈夫人不是來求恩典。

  是來提醒皇帝。

  他曾經也是一個會為兄弟擋刀、會在篝火旁許下太平盛世的少年。

  皇帝看著沈夫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潤,

  許久,手指終於慢慢鬆開,他似乎真的動搖了,

  「沈潤……」

  剛開口,殿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陛下!」

  錢明遠從群臣後方走出,撩袍跪下,

  「臣有話要說。」

  蕭雲昭眸色微冷,

  錢明遠!

  這人果然有問題!

  皇帝皺眉,

  「說。」

  錢明遠先朝沈夫人拱了拱手,

  「沈夫人所言,句句肺腑。」

  「沈將軍當年救駕之功,滿朝皆知。」

  「這些年鎮守北境,也勞苦功高。」

  沈夫人冷冷看著他,

  她知道,

  這種時候,先說上一堆好話的人,後面往往都藏著刀。

  果然,

  錢明遠很快話鋒一轉,

  「可舊情歸舊情。」

  「國法歸國法。」

  「沈少將軍帶三百兵馬逼近京城,是滿城百姓親眼所見。」

  「那二十餘輛軍械車,也確實停在城外。」

  「如今只憑一件舊時血衣,便要陛下放過一個涉嫌謀逆之人。」

  「只怕難以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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