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趕到時，霍府已經亂成一團，
府門緊閉，
外頭圍了不少百姓，
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有人遠遠看見蘇懷遠，立刻壓低聲音。
「別過去。」
「禁軍就快來了。」
「霍家的親眷正在裡頭燒信。」
「有人想逃，被當場射死了。」
蘇懷遠臉色一白，
他拍響府門。
一下。
又一下。
「開門！」
「我是蘇懷遠！」
「開門！」
裡面安靜了許久。
側門才悄悄開了一條縫。
老嬤嬤看見是他，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蘇先生。」
「您怎麼來了？」
「老夫人呢？」
「在正堂。」
蘇懷遠擠進去，
霍府里早已沒有往日的秩序。
下人四處奔走。
有人收拾孩子的衣裳。
也有人跪在地上哭，
「老夫人，您快走吧。」
「後門還有一條小路。」
「只要出了京……」
霍老夫人坐在正堂，
一身誥命服，
白髮梳得整整齊齊，
神色也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見蘇懷遠時，神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來了？」
蘇懷遠走到她面前，把食盒放在桌上，
「我不信霍將軍通敵。」
霍老夫人眼圈一紅，卻厲聲道：
「誰讓你來的？」
「回去！」
「立刻回去！」
蘇懷遠沒有動，
「霍將軍在哪裡？」
「我要見他。」
霍老夫人看著他，許久，聲音忽然低了，
「回不來了。」
蘇懷遠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什麼意思？」
霍老夫人閉了閉眼，
「前線傳來的消息。」
「他已經戰死。」
蘇懷遠踉蹌了一步，
「不可能。」
霍老夫人沒有解釋，有些消息，連她都不知道真假。
她只知道皇帝震怒，
霍青通敵罪證確鑿，
霍氏一族即將被抄家問斬，
霍家已經沒有時間了，
「蘇先生。」
霍老夫人強撐著站起身，
「霍家的事與你無關。」
「你母親還在等你。」
「你現在便從後門離開。」
「往後無論別人問起，都只說與霍家不熟。」
「那些糕點，也只是尋常往來。」
「聽明白了嗎？」
蘇懷遠看著她，
「老夫人覺得，我今日走了，便能當一切沒發生？」
「那你留下又能如何？」
霍老夫人第一次朝他發了火，
「你會武嗎？」
「擋得住禁軍嗎？」
「還是能闖進宮裡，讓陛下收回聖旨？」
「蘇懷遠。」
「你只是個連功名都沒有的書生！」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蘇懷遠心裡，
他站在那裡。
無言以對。
是啊。
他什麼都做不了。
霍家曾救過他的母親。
救過他的弟弟。
霍青為救蘇懷安，留下了一輩子的傷。
可如今霍家大難臨頭，他甚至連一句話都遞不到皇帝面前。
霍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她正想再勸，內院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剛會走路不久的小姑娘，扶著門框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淺黃色小衣，頭上扎著兩個小小的髮髻，
大約是府里太亂，沒人顧得上她，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看見霍老夫人，她立刻伸出手，
「祖母。」
她一邊跑，一邊奶聲奶氣地喊：
「祖母。」
「祖母……」
霍老夫人臉色驟然一變。
小姑娘撲到她腿邊，抱住她。
仰起小臉，滿眼期待。
「是爹爹回來了嗎？」
正堂里驟然安靜，
霍老夫人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背過身，用力擦了一把，再轉過來時，神色已經變了，
霍老夫人緊緊抱住小孫女。
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霍月不懂發生了什麼，
可孩子太小。
還不懂什麼是通敵。
不懂什麼是滿門抄斬。
只知道府里忽然多了很多哭聲。
只用小手替祖母擦眼淚。
「祖母不哭。」
「月兒乖。」
霍老夫人聽見這話，身體狠狠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
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甲冑碰撞。
刀劍出鞘。
有人高聲厲喝：
「奉陛下旨意！」
「霍青通敵叛國，罪證確鑿！」
「所有人留在原處！」
「膽敢逃離者——」
「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霍府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撞擊。
砰——
整個正堂仿佛都跟著顫了一下。
府中哭聲驟然響起。
霍月被嚇得縮進祖母懷裡，
「祖母……」
霍老夫人抱緊她，看著懷裡尚且懵懂的孩子，
隨後抬起眼，
目光落到蘇懷遠身上，
「蘇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決絕，
「蘇先生。」
「霍家保不住了。」
「老身……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