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見皇帝的神情,臉色一點點白了,
就在莫白要動手時,賀瑾之忽然道:
「殿下不願讓侍衛近身。」
「可由臣來取。」
「臣是大理寺卿。」
「今日所取之物,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添減一字。」
太子恨恨盯著他,
「你們早就是一夥的!」
賀瑾之平靜道,
「臣,只與真相一夥。」
這句話落下,太子一瞬間竟無從反駁。
賀瑾之上前,太子還想躲,
蕭雲昭卻已經扣住了他的肩膀,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等太子反應過來,半邊身體已經無法動彈。
「蕭雲昭!」
太子疼得臉色扭曲,
「你放開孤!」
蕭雲昭淡道,
「別動。」
「再動,肩膀會斷。」
太子果然僵住,
賀瑾之從他的衣袖內側,取出了一封折得極小的信,
信封沒有署名,封口處也沒有印記,
賀瑾之將信雙手呈給皇帝,
皇帝一把拿過,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沈家之罪若定,昭親王便再無倚仗。】
【將蘇懷遠推為主謀。】
【事成之後,皇后可離禁宮。】
【殿下也會得到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兵。】
皇帝看完,手背上的青筋驟然暴起,
「這封信是誰給你的?」
太子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兒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
「信是一個小廝送到宅中的。」
「兒臣還沒來得及問,他便走了。」
「一個身份不明的人。」
皇帝盯著他,
「許諾給你兵。」
「你便立刻進宮,替他給蘇懷遠定罪?」
太子慌忙解釋,
「父皇。」
「兒臣不是為了兵!」
「兒臣是怕您被蘇懷遠所害。」
「那人既然知道蘇懷遠在做局,定然也知道內情。」
賀瑾之忽然問,
「殿下怎麼知道,他說的就是真話?」
太子一噎,
賀瑾之道,
「幾句許諾。」
「一封沒有名字的信。」
「便能讓儲君未經傳召,闖進御書房攀咬當朝丞相。」
「那個人讓殿下說沈家謀反,殿下便說沈家謀反。」
「讓殿下說蘇相是主謀,殿下便說蘇相是主謀。」
他望著太子,
「殿下是儲君。」
「還是那個人養在東宮的一張嘴?」
太子臉色驟然漲紅,
「賀瑾之!」
「你竟敢如此污衊孤!」
賀瑾之沒有退,
「臣只是在問案。」
「殿下若覺得污衊。」
「應當去找把您當刀的人。」
「不是找臣。」
沈潤這次沒敢笑出聲,
卻偷偷朝賀瑾之看了一眼,
以前只覺得這位賀大人一身正氣,說話跟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今日才發現,
這石頭砸到太子頭上,還怪好聽的。
皇帝握著那封信,
心裡的怒火和疑心已經攪成一團,
有人躲在暗處,知道宮中的每一步,
甚至在蘇相入殿之後,便立刻把太子送了進來,
那個人想讓太子咬死蘇相。
也想讓沈家謀反的罪名坐實。
更想讓他在今日殺掉沈潤和蘇懷遠。
為什麼?
蕭雲昭從皇帝手中抽走那封信,
皇帝猛地看向他,
「誰准你拿的?」
蕭雲昭低頭掃了一眼,便將信扔到蘇相面前,
「看見了嗎?」
蘇相垂眼,看清信上的字後,神情並沒有太大變化,
像是早已料到,
蕭雲昭道:
「你想借沈家逼那個人再用一次舊局。」
「那個人也想借太子的嘴,讓你今日死在這裡。」
太子怒道,
「孤沒有要殺他!」
蕭雲昭抬眼,
「你沒有。」
「寫信的人有。」
他看著太子,
「你今日不是來護駕。」
「也不是來揭穿蘇相。」
「你只是對方送進宮的一把刀。」
太子臉色一白,
蕭雲昭繼續道,
「一把很蠢。」
「卻足夠吵的刀。」
太子氣得渾身發抖,
「蕭雲昭,你!」
「閉嘴。」
蕭雲昭只說了兩個字,太子剩下的話竟真的卡在了喉嚨里,
蕭雲昭轉身看向皇帝,
「有人在盯著御書房。」
「蘇相剛進來,太子便收到了消息。」
「那個人的人,要麼在宮裡。」
「要麼就在今日能接近宮門消息的人中。」
皇帝臉色驟變,
下意識看向殿中的大臣與內侍,
每一個人都低著頭,可此刻落在他眼中,
每一張臉都像藏著秘密。
蕭雲昭冷聲道,
「關宮門。」
「今日進過宮的人。」
「一個都不許離開。」
皇帝猛地道,
「朕還沒有下旨!」
蕭雲昭看向他,
「父皇若想等對方把消息送出去。」
「可以繼續猶豫。」
皇帝胸口一堵,卻沒有再反對,
賀瑾之也在此時開口,
「陛下。」
「臣今日查驗傳令人的屍體。」
「發現他並非普通兵卒。」
「他右手虎口有弓弦留下的舊繭,肩背還有常年受刑留下的傷。」
「此人曾受過專門訓練。」
「他接近沈家,不是臨時受命。」
「至少已經準備了數年。」
他看向地上的黑色密信,
「如今又有人能在宮中消息尚未傳出前,將太子送到御前。」
「這兩件事背後。」
「很可能是同一隻手。」
皇帝臉色愈發難看,
太子卻忽然像抓住了什麼,
「父皇!」
「就算有人給兒臣送信,也不能證明蘇懷遠無罪!」
「他確實利用了東宮。」
「也確實早就知道沈家的事。」
「他手中還有東西!」
蘇相終於抬眼,
太子急切道,
「蘇懷遠曾經親口告訴孤。」
「他說只要那件東西送進宮。」
「父皇便再也不能否認霍家無罪!」
皇帝猛地看向蘇相,
「什麼東西?」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蘇相身上,
蘇相安靜地跪著,
外面大雪紛飛,
霍青的牌位立在他面前,
過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沒有東西了……」
皇帝眼神陰沉,
「蘇懷遠。」
「你還想騙朕?」
「臣沒有騙陛下。」
蘇相伸出手,緩緩扶住霍青的牌位,
蒼老的手掌停在那個已經蒙塵二十年的名字上,
「能找的證據。」
「臣已經找了二十年。」
「能活著說話的人。」
「也早就死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頭,
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早已走到了自己為自己選好的終點,
「最後一件證物。」
他看著皇帝。
一字一句道:
「是臣這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