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招了招手,
「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宮裡傳你過去侍疾?」
自那日蘇相在御書房死諫,皇帝吐血之後,這幾日病勢反覆,
召幾位皇子輪流入宮侍疾,蕭雲昭前兩日也去過一次,今日原本應該繼續留在宮中。
蕭雲昭走到她身邊,將籃子隨手放下,
「本來就不想去,正好也排不上號。」
沈囡囡聽得稀奇,
「怎麼?」
「如今還有人同昭親王搶著盡孝?」
蕭雲昭在她身邊坐下,糰子剛才還趴在沈囡囡腿邊,
見他來了,立刻叼著胡蘿蔔挪遠了一點,
蕭雲昭瞥它一眼,懶得理,
「皇后與太子。」
沈囡囡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他們?轉性了?」
蕭雲昭接過她手裡那塊吃了一半的糕,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差不多。」
「皇后脫簪待罪,這幾日日日守在父皇寢宮,試藥、擦身、守夜,連宮女都很少假手。」
沈囡囡嗤笑一聲,「倒是能屈能伸。太子呢?」
「每日親自煎藥。」
蕭雲昭慢悠悠地說,
「聽說昨日還讓藥爐燙了手,掌心起了幾個水泡。」
沈囡囡挑眉,「他還能親自碰藥爐?」
蕭雲昭語氣淡淡,
「如今進父皇寢宮。」
「不談儲位。」
「不談朝政。」
「只說——」
他模仿得沒什麼感情,
「兒臣從前不懂事。」
「如今只求父皇身體康健。」
沈囡囡翻了個白眼,
「還以為那人有多大本事。」
「繞來繞去,不過還是用最懷柔的法子。」
蕭雲昭也沒問她說的「那人」是誰,只順著她的話說道,
「越是笨辦法,有時候越有用。」
沈囡囡抬頭看他,
蕭雲昭隨手將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他前陣子吐血,又下了罪己詔。」
「霍家一案之後,朝堂動盪。」
「他自己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沈囡囡聽懂了,
「他怕你。」
蕭雲昭笑了一下,
「不只是我。」
「他怕所有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東西。」
「可如今,我恰好是最不受掌控的那個。」
霍家平反,沈策重新得朝野敬重。
昔日霍家舊部逐漸歸心,
蕭雲昭又掌著自己多年經營的勢力,
皇帝即便心中知道,這個兒子如今沒有反意。
也難免要怕。
天家父子,
一旦一個人手裡的權太重。
另外一個人首先想到的,從來不會只是欣慰。
蕭雲昭伸手,將沈囡囡嘴角沾的一點糕屑抹掉。
「所以,太子哭一哭,皇后守幾夜。」
「父皇便又覺得,這個從前不成器的嫡子,也不是一無是處。」
沈囡囡撇嘴,
「皇帝本來就多疑。」
「如今發現自己這個曾經最不在意的兒子,已經強到他都有些壓不住。」
「自然要重新想辦法找平衡。」
「不錯。」
蕭雲昭道,
「所以皇后重新拿回了一部分宮權。」
「太子禁足也解了,東宮屬官恢復,朝會也能去了。」
沈念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小聲問:
「姐姐,那太子是不是又厲害了?」
沈囡囡摸了摸她的腦袋,
「厲害一點,不過。」
她看了一眼蕭雲昭,
「也沒多厲害。」
蕭雲昭十分受用,
「嗯。」
沈囡囡懶得繼續談蕭景,
她本來就煩這個人,
更何況——
不知道為什麼,
方才聽見太子重新恢復朝會資格時,她心裡忽然浮起一絲不安,
前世,
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
攝政王府忽然戒嚴,整座王府的門全部關死,
王府外的喊殺聲,整整響了三日,
那時候的她被關在內院,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第三日天快亮的時候,
院門終於被推開,
蕭雲昭回來了,
一身血,連披風都被染透,
那張臉白得沒有一點顏色。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走到她面前,
將她抱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後來,
京城便徹底變了天,
沈囡囡神色微頓。
她算了算日子。
似乎……
也快了。
「囡囡?」
蕭雲昭忽然叫她,
沈囡囡回神,
「嗯?」
男人正在看她,顯然已經察覺她方才走了神,
「想什麼?」
「沒什麼。」
沈囡囡低頭,
想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提醒?
夢?
她現在一想到這個字就頭疼,
上次不過多說了兩句,這個人便硬生生吃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自己」的醋。
再說下去,誰知道又要犯什麼病,
沈囡囡決定暫且按下,等她想個更穩妥的說法,
她指了指蕭雲昭帶來的籃子,
「這是什麼?」
蕭雲昭終於想起自己今日是做什麼來的,
「給糰子的。」
「吃的?」
「不是。」
他掀開籃子上的布,一個灰色的小腦袋從裡面慢吞吞探出來,
沈囡囡眼睛瞬間亮了,
籃子裡竟然趴著一隻兔子,
雪白的身子,只有兩隻耳朵和鼻尖是淺灰色,
眼睛烏溜溜的,性子也十分安靜,布一掀開,它也不亂蹦,只是縮在籃子裡,好奇地往外看,
沈念最先湊過去,
「哇。」
「好漂亮!」
秋雲也從旁邊過來,
「這就是那隻母兔?」
沈囡囡伸手,小兔子竟也不怕,
還輕輕嗅了嗅她的指尖,沈囡囡一下便喜歡上了,
「綿綿?」
蕭雲昭點頭,
「嗯。」
「給糰子找的媳婦。」
沈囡囡將綿綿抱出來,放在草地上,
綿綿性子確實很好,落地之後也沒有亂跑,反而慢吞吞往糰子那邊靠,
沈念立刻蹲下來,
「糰子。」
「快看!」
「你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