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離開的時候,沈念一直送到了前院,
人都已經上了馬車,她還站在門口揮手,
「雲禮!木哨別弄丟了!」
馬車帘子被掀開一角,蕭雲禮探出小半張臉,
「不會!你也別弄丟我的玉佩!」
「知道啦!」
馬車慢慢駛遠,沈念還追出去兩步,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有些失落地回來,
沈囡囡正坐在廊下等她,糰子趴在腳邊,綿綿蹲在不遠處,
今日難得,
糰子沒有躲得八丈遠,只是依舊裝作沒看見旁邊那隻灰耳朵的小兔子,
沈念走過來,一屁股坐到姐姐身邊,沒說話,
沈囡囡看著她,
小姑娘年紀還小,
不懂什麼朝局,不懂什麼皇子,更不會知道太后今日這一番恩准背後到底藏著多少心思。
她只知道,有一個人在宮裡過得不開心,她想對他好一點。
這樣也挺好,有些太複雜的東西,不該這麼早落在孩子肩上,
「怎麼了?捨不得?」
沈念低頭捏著腰間那枚玉佩,小聲說,
「姐姐,太后娘娘不是他皇祖母嗎?為什麼他那麼怕她?」
沈囡囡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沈念的腦袋。
「宮裡規矩多,跟家裡自然不一樣。」
沈念似懂非懂,
「那以後能不能讓他常來?」
「再說吧。」
沈囡囡沒直接答應,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
「不過有一件事,今日六皇子跟你說的慈寧宮那些事,不要出去亂講。」
沈念馬上點頭,
「我知道。」
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懂、被人欺負只會低頭說「不疼」的小姑娘。
沈囡囡教過她,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只可以記在心裡。
沈念想了想,忽然又湊過來,
「姐姐。」
「六殿下在宮裡要是被人欺負了,我以後真的可以幫他嗎?」
沈囡囡看著她,忽然笑了,「那你先把自己練厲害。」
「真的?」
「真的。」
沈念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那我去練拳!」
說完,人已經跑遠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想起六皇子今日說過的那些話,
問蕭雲昭。
問沈家。
也問沈念。
甚至明知道六皇子在意沈念,還特意放他出宮。
還有蕭雲霆,那位已經許久沒有在京中露面的睿王。
沈囡囡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可偏偏現在,她手裡的線索還不夠,什麼都像隔著一層霧,看得見輪廓,卻摸不到真相。
「姑娘。」
秋雲從屋裡出來,
「夫人讓奴婢來問,今晚那碗燕窩還喝不喝?」
沈囡囡臉頓時垮了,
「又喝?我都快被她餵成糰子了!」
腳邊的糰子耳朵一豎,沈囡囡低頭,
「沒說你。」
糰子繼續啃菜葉,
秋雲憋笑,
「夫人還說,明日還要再試一次嫁衣。」
沈囡囡猛地抬頭,「不是讓邱姐姐試了嗎?」
「邱姑娘今日回邱府了。」
「……」
沈囡囡沉默片刻,果斷起身,
「我今晚早點睡,明日裝病。」
秋云:「……」
「姑娘,您前日已經裝過了。」
「那就懷孕不舒服。」
「夫人會請大夫。」
沈囡囡停住,「算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
入夜以後,沈府終於安靜下來,
沈囡囡洗漱完,坐在妝檯前拆頭髮,
大婚臨近,
沈夫人對她的看管也越來越嚴,前幾日還只是旁敲側擊,
今天已經明確發了話,婚前不許再和蕭雲昭私下見面,
尤其是,不許翻牆!
原話是:
「他如今都是堂堂親王了,再日日翻我沈家的牆,像什麼話?」
沈囡囡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晚膳以後,還特意讓秋雲檢查了一遍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誰知道髮簪才拆到一半,窗邊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沈囡囡動作沒停,
「昭親王。」
窗外沒動靜,她繼續拔第二根簪子,
「我娘今日說了,再讓我看見你翻窗,就告訴我爹。」
還是沒聲音。
沈囡囡終於覺得不對,
回頭,
窗戶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可站在那裡的男人,卻讓她愣了好一會兒。
一身黑色窄袖侍衛服,腰間束著腰封,長發高高束起,連護腕都是她熟悉的樣式,
沈囡囡愣了好一會兒,
目光一點點往下,
寬肩。
窄腰。
長腿。
衣料不算名貴,卻因為腰封束得緊,反倒將身形勾勒得比平日更加利落。
蕭雲昭靠在窗邊,任她看,
「小姐不是說,婚前不許昭親王來見你?」
沈囡囡靠在榻上,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
果然,男人走到她面前,
低下頭,
「所以。」
「今日來的不是昭親王。」
沈囡囡憋著笑,
「那是誰?」
蕭雲昭聲音壓低,
「奴才……」
「阿朝。」
沈囡囡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這身衣裳你從哪翻出來的?」
蕭雲昭理了理袖口,
「小姐賜給奴才的第一身衣裳,自然要留著。」
「如何?還像嗎?」
沈囡囡近距離地打量著他,其實還是稍微有些區別的,
當年的阿朝雖然也高,也好看,
可那時候瘦,身上還有傷,總是低著頭,眉眼裡藏著戒備,
如今眼前的人肩背挺拔,身上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氣勢根本壓不住,
哪怕穿著最普通的侍衛服,也不像下人。
沈囡囡卻故意搖頭,「不像。」
蕭雲昭挑眉,「哪裡不像?」
「我家阿朝比你好看。」
「……」
「阿朝也比你聽話。」
蕭雲昭站在那裡,看著她胡說八道,
沈囡囡越說越來勁,
「而且阿朝不會隨便翻我窗戶。」
蕭雲昭終於笑了一下,
「小姐記錯了,奴才以前也翻。」
「嗯?」
蕭雲昭俯下身,兩隻手撐在她身側,
「奴才聽見了,小姐晚上……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