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禮想了想，
「沒了，然後皇叔就出來了，他看到我之後問我……」
說到這裡，蕭雲禮忽然停住，
沈囡囡看他，「問你什麼？」
「問我最近有沒有吃慈寧宮送來的藥。」
這一次，沈囡囡徹底沉默了，
蕭雲霆為什麼會問這個？
他知道什麼？
還是說，只是在提防太后？
「那你怎麼答的？」
「我說吃了，皇叔就皺眉，又問是什麼藥，我不知道，都是嬤嬤端來的。」
沈念臉色一下變了，「不會是壞藥吧？」
蕭雲禮立刻緊張起來，「應該不是，皇祖母不會害我吧？」
沈念下意識就想說什麼，沈囡囡卻先開口，
「當然不是。」
兩個孩子一起看她，沈囡囡笑了笑，
「太醫都在宮裡，哪有那麼容易讓人亂吃東西，睿王大概只是隨口問問。」
蕭雲禮明顯鬆了一口氣，沈念也跟著點頭，「那就好。」
沈囡囡卻在心裡記下了。
慈寧宮。
後殿。
蕭雲霆。
藥。
四個東西。
暫時什麼都串不起來。
可她總覺得。
蕭雲霆知道的。
比他們想像中多得多。
正在這時。
一直守在外面的李嬤嬤走進來，
「六殿下。時候不早了，該回宮了。」
蕭雲禮臉上的笑一下淡了，「這麼快？」
「太后娘娘還等著您一起用晚膳。」
沈念也不高興，「再待一會兒不行嗎？」
李嬤嬤依舊笑著，
「沈小姐，六殿下今日已經出來很久了，下次還有機會。」
沈念張了張嘴，想爭，
沈囡囡輕輕拍了拍她，
「好了，六殿下住宮裡，不能任性。」
沈念只好哦了一聲。
蕭雲禮將糰子放下來。
慢慢站起身，臨走之前，他看了沈念好幾眼，最終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從衣領裡面摸出一塊小小的玉佩，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不是多麼名貴的料子，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禮」字，
他遞給沈念，「給你。」
沈念愣住，「為什麼給我？」
「你拿著。」蕭雲禮耳朵有點紅，
「以後……」
「以後你若進宮，可以拿著這個找我。」
沈念接過，對著光看了看，「好。」
沈念想了想，忽然從自己腰間摸出一隻小木哨，這還是沈潤前些日子給她做的，
小小一隻，吹起來很響，「那這個給你。」
蕭雲禮愣住，「給我？」
「嗯。」沈念把木哨塞進他手裡，
「這是我的，以後你在宮裡要是害怕，就吹一下。」
蕭雲禮看著她，「你又聽不見。」
「我當然聽不見。」沈念理直氣壯，
「可是你吹了，就當我在。」
蕭雲禮徹底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隻小木哨，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沈念急了，「你怎麼又要哭？」
「我沒有。」他把木哨緊緊握住，「沈念。」
「嗯？」
「下次，你還會陪我玩嗎？」
「當然。」
「那……」
他聲音越來越小，「你以後別不理我。」
沈念覺得這問題莫名其妙，
「我為什麼不理你？」
蕭雲禮回答不上來。
宮裡的人，今天可以對你好，明天也可以因為一句話轉頭離開，
他習慣了，
所以有人對他好，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怕失去，
沈念不懂這些，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只要你不欺負我姐姐，我就一直理你。」
蕭雲禮認真點頭，
「我不會欺負沈姐姐。」
「我也不會欺負你。」
沈念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往外走。
蕭雲禮走兩步，還要回頭看她，
沈念嫌他慢，乾脆跑過去推他，
「快走啦。」
「太后還等你吃飯。」
「下次再來。」
「嗯。」
「你別把我的哨子弄丟。」
「不會。」
「玉佩我也不會弄丟。」
蕭雲禮嘴角終於又彎起來，「好。」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
沈念總是一個人，六皇子後來被推上皇位。
想來，
也未必真正快樂。
可這一世，至少現在，他們還能像普通孩子一樣。
因為一塊糕。
一隻兔子。
一枚玉佩。
就高興很久。
這很好，
她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
可視線越過兩個孩子，
沈囡囡忽然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李嬤嬤，
那位慈寧宮出來的老人，
正安靜地看著沈念腰間多出來的玉佩，
又看了一眼蕭雲禮掌心的小木哨，
臉上依舊掛著笑，沒有阻止，也沒有提醒六皇子將玉佩收回去。
沈囡囡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
太后不知道嗎？
不。
這樣的人。
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身邊的孩子拿了什麼東西出來。
可她依舊放六皇子來了，甚至允許慈寧宮的人，
親眼看著他們交換信物，
沈囡囡看著兩個孩子遠去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太后根本不介意六皇子喜歡沈念。
甚至……
她很可能，
就是想讓六皇子越來越喜歡她。
因為一個無牽無掛的人，
不好控制，
可一個有了軟肋的人，就不一樣了。
而且今日她讓蕭雲禮過來，也沒有刻意地提醒，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而且，她有一種，太后今日讓六皇子過來，是故意把蕭雲霆的消息露出來的……
難道蕭雲霆與那場大火有關，還是說，太后想告訴她，
也告訴蕭雲昭，
與那個人……
有關？
沈囡囡垂下眼，指尖緩緩摩挲過袖口，
過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聲，
太后想拿沈念，做六皇子的繩子，
可是她大概忘了，
繩子這種東西，
一頭能拴住人，
另一頭……
也能把握著繩子的人，
狠狠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