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沒露,仍舊笑著,
「六殿下學得可好?」
蕭雲禮耳根紅了,「先生說我有點笨。」
沈念立刻不樂意,
「你哪裡笨?你上次背書比我快多了,就是膽子小一點。」
蕭雲禮:「……」
沈念拍拍他的肩,
「沒關係,膽子以後練大就行。」
蕭雲禮偷偷看她,「怎麼練?」
「挨打。」
沈囡囡:「……」
她差點被茶嗆到,
「沈念。」
沈念理直氣壯,
「沈潤哥哥說的,他說打架挨多了就不怕了。」
沈囡囡冷笑,
「很好,晚上我就告訴邱瞳。」
沈念立刻閉嘴,
蕭雲禮在旁邊忍了一會兒。
沒忍住,笑了。
那一笑,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沈囡囡看著,心裡也稍稍軟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六皇子,那時候的蕭雲禮,是否還會這樣笑?還是早已經學會了帝王該有的樣子?
蕭雲禮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皇祖母最近也常提沈姐姐。」
沈囡囡手裡的茶盞微微停了一下,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提我?」
「嗯。」
蕭雲禮斟酌著用詞,
「她問我,四哥是不是特別在意沈姐姐,」
沈念立刻插嘴,「當然喜歡呀。」
蕭雲禮看她,「你怎麼知道?」
沈念一臉你是不是傻,
「姐夫天天翻牆,姐姐還沒把他趕出去。這還不叫喜歡嗎?」
沈囡囡:「……」
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吃你的糕。」
沈念立刻低頭,
蕭雲禮倒是很認真,「原來是這樣。」
沈囡囡揉了揉眉心,繼續問:
「太后還問什麼了?」
「唔……」蕭雲禮想了想,
「問沈將軍是不是很疼沈姐姐。」
「還問沈念是不是一直住在沈府。」
沈念抬頭,
「問我?」
「嗯,還問四哥是不是經常來。」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皇祖母還說。」
「沈家很好,以後若有機會,讓我多和沈家走動。」
沈囡囡眼神微微一變,
這句話,聽著像恩典,可從太后嘴裡說出來,就絕不會這麼簡單。
她沒有繼續問,只是笑了笑,「那六殿下以後想來,便來。」
蕭雲禮眼睛又亮了,「真的?」
「當然。」
沈念立刻道,「你以後來找我,我帶你騎馬,我最近已經會騎一點了。」
蕭雲禮有些羨慕,「你還會騎馬?」
「會。」
沈念挺起胸膛,
「我還在學拳,以後誰欺負你,我真能幫你打了。」
蕭雲禮看著她,很久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道:「那你也要小心。」
「為什麼?」
「慈寧宮……」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又不太敢說,
沈囡囡立刻察覺,「慈寧宮怎麼了?」
蕭雲禮搖頭,「沒什麼。」
沈念急了,
「你說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有。」
「真的沒有?」
蕭雲禮低下頭,
「就是最近皇祖母宮裡,來的人有點多。」
沈囡囡眉心微動,「都有誰?」
「我也不認識。」
「有大臣,還有宮裡的嬤嬤,有時候太子哥哥也會去。」
這都不奇怪,沈囡囡本沒想再問,
誰知蕭雲禮忽然又道,
「還有皇叔。」
她抬起眼,「哪位皇叔?」
「睿王叔。」
沈囡囡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異色,
蕭雲霆?
「他何時回來的?」
「好像有幾日了。」蕭雲禮想了一會兒,「我也是前幾日才在慈寧宮見到皇叔。」
沈囡囡有些意外,蕭雲霆離京已經很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京中還有這麼一位睿王。
這位王爺向來是個怪人,明明是先帝幼子,當今聖上的親弟弟,身份尊貴,偏偏對朝堂上的事從不上心。
別人爭權,他遊山玩水,
別人忙著往府里娶妻納妾,他年過三十,睿王府里卻連個正妃都沒有,
甚至連個正經侍妾似乎都沒聽說過。
京中這些年沒少有人私下議論,有人說睿王風流成性,外頭紅顏知己無數,根本不願被一個王妃管著。
還有一種說法更離譜,
說他年輕時,曾在遇見過一個仙女。
只一面,便丟了魂。
後來仙女不見了,
他這些年四海漂泊,訪名山,尋奇藥,找遍各處隱世高人,其實都是為了把那個女人找回來。
沈囡囡從前聽見這話時,還笑了好幾日。
如今想起來,卻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蕭雲禮抱著糰子,
「有一次我晚上醒了,看見皇叔從後殿出來,他臉色不太好。」
沈囡囡放下茶盞,「後殿?」
「嗯,」
蕭雲禮努力想了想,「那天我睡在偏殿,他們好像是吵起來了,我想著去看看,出門的時候就碰到皇叔了。」
沈囡囡抬眼,「他們吵架了?」
「應該是。」
「說了什麼?」
蕭雲禮有些為難,
「我沒聽全。」
「就聽見皇祖母說……」
他學不出太后那種冷沉的語氣,只能努力複述,
「都過去十幾年了。」
「你如今回來,難道還要為了當年那件事跟哀家算帳?」
沈囡囡手裡的茶盞停了一下,
十幾年?
蕭雲禮繼續道,
「然後皇叔笑了。」
「他說……」
「兒臣哪敢。」
「只是有些東西,燒了一次,不代表真的燒乾淨了。」
沈囡囡眼神微變,
沈念沒聽明白,「什麼東西燒了?」
蕭雲禮搖頭,
「我也不知道,後來皇祖母好像生氣了。」
「把杯子摔了,我就聽見她說……」
蕭雲禮想了半天,
「說什麼沒有哀家,你以為你當年能摘得那麼乾淨?」
沈囡囡呼吸微頓,「睿王怎麼回答?」
「皇叔還是在笑。」
蕭雲禮小聲道,
「他說……」
「母后說反了吧,當年的事,到底是誰替誰遮過去的,您心裡比兒臣清楚。」
沈囡囡心中一驚,十幾年前,大火……
「然後呢,他們還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