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前院。
六皇子蕭雲禮站得規規矩矩。
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皇子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若只看衣裳，倒真像個金尊玉貴的小皇子。
可人卻比上回見時又瘦了一些，那張小臉本就不大，如今越發顯得一雙眼睛烏黑。
站在他身後的，是慈寧宮的李嬤嬤，另外還跟了兩個太監。
怎麼看，都不像單純讓孩子出來玩的。
蕭雲禮手裡還抱著一個不大的匣子，也不知道裝著什麼，
他時不時往沈府裡面看一眼，想問，又不敢問，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面傳來，
「雲禮！」
蕭雲禮眼睛瞬間亮了，
沈念從月洞門一路跑出來，跑得太急，差點撞到柱子，
蕭雲禮下意識往前一步，「你慢點！」
沈念站穩，抬頭就笑，「你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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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禮也笑了，可那笑容比他剛才站在這裡半天加起來都要鮮活，
「嗯。皇祖母准我來的。」
沈念圍著他轉了一圈，本來還挺高興，看著看著，眉頭卻皺起來，
「你怎麼又瘦了？」
蕭雲禮愣了愣，低頭看自己，「沒有吧。」
「有。」沈念很肯定，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上次臉這裡還有點肉，現在都沒了。」
蕭雲禮有些不好意思，
「皇祖母說，我最近長個子，所以才看著瘦。」
沈念根本不信，沒說話，忽然轉身，「你等著。」
蕭雲禮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一溜煙跑了，
不多時，人又回來了，懷裡還抱著一隻油紙包，
她一路跑到蕭雲禮面前，打開，裡面是幾塊棗泥酥，
「吃。」
蕭雲禮愣了，「現在？」
「對啊。」沈念捏起一塊，直接塞到他手裡，「多吃點。」
蕭雲禮低頭看著手裡的糕點，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嬤嬤，
沈念不高興了，「你總看她做什麼？」
她直接掰下一塊糕，塞進蕭雲禮嘴裡，
「這裡是我家，你吃塊糕還要問別人嗎？」
蕭雲禮嘴裡被塞得鼓鼓的，整個人都呆住了。
李嬤嬤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沈小姐，六殿下如今在調養身體。」
「太醫說過，不宜多食甜……」
「就兩塊。」沈念認真道，「又不是一盤，而且他都這麼瘦了。」
她看著蕭雲禮，「你想吃嗎？」
蕭雲禮嘴裡還含著糕，遲疑了一下，
最後，很輕地點了點頭，
沈念立刻滿意，
「那就吃，我姐姐說了。」
「想吃什麼，偶爾吃一點沒關係，人又不是木頭做的。」
她又把剩下那塊塞給他，
蕭雲禮低頭，看著掌心那塊糕，眼睛忽然有點紅，
沈念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太甜了？」
蕭雲禮搖頭，「不是。」
「那你哭什麼？」
「我沒哭。」他趕緊低頭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
「就是……」
「很好吃。」
沈念這才放心，
「好吃就多吃，我那邊還有。」
說完就要拉他的手，
「走。我帶你去看糰子。」
蕭雲禮被她拉得往前一步，又停住，回頭看李嬤嬤，
李嬤嬤笑著道：
「六殿下去吧，太后娘娘本就是讓您來找沈念小姐玩的。」
蕭雲禮這才點頭，被沈念一路拉進後院。
嬤嬤站在後面，看著兩個孩子手拉著手走遠，
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只是目光在沈念身上。
多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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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囡囡坐在梧桐院裡，遠遠就看見兩個孩子跑進來，
一個拉著。一個跟著。
沈念走在前頭，蕭雲禮手裡還抓著半塊棗泥糕。
沈囡囡看到他時，第一反應和沈念一樣。
瘦了。
慈寧宮當然不會缺他的飯，可一個孩子吃得再好，日日活在別人的眼睛底下，也不可能真正自在。
「沈姐姐。」
蕭雲禮走到她面前，規規矩矩行禮，
沈囡囡笑了，
「六殿下難得出來，今日不講這麼多規矩，坐吧。」
蕭雲禮點點頭，沈念已經迫不及待去抱糰子，
「你看，糰子還記不記得你。」
蕭雲禮剛坐下，一隻白兔子就被塞進了懷裡，
他身體頓時僵住，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糰子聞了聞他的衣袖，竟然沒有掙扎，反而安安靜靜趴下了，
蕭雲禮眼睛一下亮起來，「它還記得我？」
沈念得意，
「當然，它記性可好了。」
「就是脾氣不好。」
旁邊窩裡的綿綿耳朵動了一下，
沈念又把綿綿抱出來，
「這個是綿綿，糰子的媳婦。」
蕭雲禮認真看了看，
「它們成親了嗎？」
沈念：「……」
沈囡囡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嗆出來，
秋雲低頭憋笑，沈念想了半天，
「不知道，應該還沒有吧。」
蕭雲禮問，
「那什麼時候成親？」
沈念轉頭看姐姐，
「姐姐，兔子什麼時候成親？」
沈囡囡：「……」
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
「等糰子願意理綿綿的時候？」
沈念一聽，立刻蹲到糰子面前，
「你聽見沒有？再不理媳婦，你這輩子都成不了親。」
糰子叼住胡蘿蔔，轉了個身，屁股對著她。
沈念氣死了，蕭雲禮卻偷偷笑了。
沈囡囡一直在看他，這個孩子一進沈府，整個人明顯鬆了下來，
話還是不多，可至少會笑，也敢主動開口了等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她才像是隨口一般問：
「六殿下最近住慈寧宮，可還習慣？」
蕭雲禮抱著糰子，點頭，
「習慣……」
「皇祖母……前不久給我換了新的先生。」
沈念問：「你之前那個教書先生呢？」
「換掉了。」
「為什麼？」
蕭雲禮搖頭，
「不知道，皇祖母說，他教得不好。」
沈囡囡隨口道，「新先生教什麼？」
「經史，禮法，還有治國策論。」
沈囡囡眼神輕輕一動，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開始學治國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