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昭眸色警惕,「夫人還準備讓我答應什麼?」
「無論誰被困,都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換另一個人。」
沈囡囡臉上的笑意重新淡去,
「你不能,我也不能。」
蕭雲昭下意識便想拒絕。
沈囡囡卻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你會說,只要我活著,你做什麼都可以。」
「可你若用自己的命換我活下來,你有沒有想過,我往後要怎麼活?」
蕭雲昭眸色一震。
「我會活著。」沈囡囡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但我餘下的每一日都會記得,你是替我死的。」
「阿朝,你覺得那樣的活著,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蕭雲昭無法回答。
他曾經覺得,只要沈囡囡平安,自己是什麼結局都不重要。
可若她真的活在他的死訊里,像前世的自己那樣,一日日熬下去……
他無法再說那是為了她好。
沈囡囡放下捂住他嘴的手,轉而環住他的腰,
「我們有了家,還有了孩子。」
「不是為了等到危險來臨,再爭著替對方去死。」
「我想同你一起活。」
這句話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讓蕭雲昭心底最後一點堅持徹底潰散。
他低頭將臉埋進她頸間,手臂越收越緊,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囡囡。」
「我在。」
「我不送你走了。」
沈囡囡眼眶一熱。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抬手抱住他的肩背。
蕭雲昭的聲音悶在她頸間,帶著幾分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脆弱,
「往後有事,我先告訴夫人。」
「不再一個人扛。」
這是沈策在書房中對他說過的話。
那時蕭雲昭雖然聽見了,卻並未真正相信,自己也可以將背後交給旁人。
他習慣了獨自做決定,也習慣了獨自承受結果。
可如今,沈囡囡要他學著相信。
相信沈家,也相信她。
沈囡囡聽懂了他話中的分量,手掌輕輕撫過他的後背,
「我也一樣。」
「以後不會瞞著你去做危險的事,更不會拿自己和孩子逼你妥協。」
二人依偎許久。
窗外天色已經漸漸亮了,帳內卻仍舊昏暗安靜。
沈囡囡從他懷裡抬起頭,這才發現蕭雲昭昨夜竟連腕上的護腕都沒有摘。
大約是從書房回來以後,他只脫了外袍便上了榻,根本沒有打算入睡。
她握住他的手腕,慢慢解開護腕上的系帶。
皮革下已經壓出一圈明顯的紅痕,「勒成這樣,不難受嗎?」
「不疼。」
「你每次都說不疼。」
沈囡囡將護腕放到一旁,指腹輕輕揉過那圈紅痕,又順著他的手臂緩慢向上,最後停在他胸前。
寢衣領口在一夜輾轉間有些散亂,露出一道橫在胸膛上的舊傷。
她指尖沿著那道傷疤輕輕撫過,「昨日你說,我留在京城改變不了什麼。」
蕭雲昭握住她的手,眼底浮出一絲懊惱,「是我說錯了。」
「我確實不能替你領兵,也不能在太子謀反時衝進宮門救你。」沈囡囡沒有將手抽回,反而按上他的心口,「可我也不是一碰便碎的瓷器。」
「你害怕失去我,我同樣害怕失去你。你不能因為比我強,便覺得自己理應站在前面,將所有危險擋住。」
蕭雲昭的呼吸隨著她指尖的動作一點點變沉。
他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落到微微敞開的寢衣領口,「夫人知不知道,一大早這樣摸一個男人,意味著什麼?」
沈囡囡眼睫輕顫,卻沒有避開,「我在同你講道理。」
「道理已經講完了。」
蕭雲昭翻身靠近,將她困在自己的胸膛與軟枕之間。
他的動作依舊避開了她的小腹,手掌穩穩托在她腰後,眼神卻危險得像是一頭終於卸下束縛的野獸,「現在該算夫人故意招我的帳了。」
沈囡囡臉頰微熱,手卻仍舊貼在他胸前。
「昨夜還背對著我,今日便要算帳,王爺變臉未免太快。」
「昨夜我不敢碰你。」
蕭雲昭低下頭,薄唇停在她唇邊,呼吸灼熱,「怕一碰,便捨不得放開。」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顫。
蕭雲昭沒有立即吻她。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仍殘留著昨夜的恐懼。
「你明知道我身體裡有蠱毒,也知道前世的他可能隨時醒來。若你當真出了事,我甚至可能連自己會做什麼都無法控制。」
「即便這樣,夫人也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沈囡囡抬起手,指尖穿過他的長髮,緩緩扣住他的後頸,「我留下,不是因為不怕你。」
蕭雲昭眼神驟然暗下,
下一刻,她主動仰起頭,吻住他的唇,「是因為我知道,你會回來。」
唇齒相觸的瞬間,蕭雲昭所有壓抑了一夜的情緒徹底失控。
他扣住沈囡囡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不同於前一夜因胎動而生出的溫柔與歡喜,這一次的親近帶著爭執過後的酸澀,也帶著失而復得一般的兇狠。
他一遍遍吻她,像是在確認她真的還在。
沈囡囡沒有躲。
她摟緊他的肩背,承受著男人近乎掠奪的吻,也用自己的溫度告訴他,她沒有離開。
衣帶在糾纏間散開。
蕭雲昭的吻從她唇角落到頸側,卻在察覺她呼吸太急時驟然停住,「難受嗎?」
沈囡囡搖了搖頭,眼尾已經泛起潮紅,「沒有。」
「孩子呢?」
「他也好好的。」
蕭雲昭掌心貼上她的小腹,等了片刻,確認裡面沒有不安的動靜,才重新低頭吻她。
沈囡囡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你方才還恨不得將我吃了,這會兒倒想起孩子了。」
「你們兩個都重要。」
蕭雲昭嗓音低啞,又補了一句:「但夫人最重要。」
沈囡囡心底最後一點酸澀徹底軟化。
她伸手解開他散亂的寢衣,掌心貼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將他過去所有無人撫慰的疼痛一點點覆蓋。
帳幔再次落下。
窗外晨光悄然爬上窗欞,帳內的呼吸卻逐漸交纏。
這一場親近沒有昨夜的試探。
沈囡囡主動迎向他,蕭雲昭卻在最難克制的時候仍舊護著她的腰腹,一遍遍確認她沒有不適。
他怕弄疼她,也怕驚擾孩子。
更怕這一切只是漫長噩夢中一場過分美好的幻覺。
沈囡囡便抱緊他,在他耳邊一遍遍喚他的名字。
「阿朝。」
「我在。」
「阿朝。」
「我在這裡。」
直到最後,蕭雲昭將她牢牢抱進懷裡,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仍舊凌亂,卻不肯再離開半分。
沈囡囡靠在他胸前,聽著那顆心臟劇烈跳動。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危險都不會消失。
皇帝仍舊準備讓蕭雲昭領兵北上。
太子也依舊在暗中謀劃。
玉妃更像一隻藏在陰影中的手,正試圖將前世的結局重新推回他們面前。
可至少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背對著彼此。
蕭雲昭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濕意,掌心輕輕覆上她的小腹。
孩子像是被二人吵醒,在他掌心下不輕不重地動了一下。
沈囡囡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扣,「你答應我了。」
「嗯。」
「往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再一個人去送死。」
蕭雲昭看著她,許久以後,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鄭重而克制的吻。
「夫人也一樣。」
「往後,誰也不許獨自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