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看了他片刻,輕輕點頭,「好。」
她答應以後,卻仍舊沒有閉眼。
蕭雲昭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許再想。」
「我還沒有困。」
「方才是誰說我在便能睡著?」
「我只是說也許。」
「那便試一試。」
他的掌心很暖,擋住燭火以後,眼前只剩一片安穩的黑暗。
沈囡囡原本以為自己不會睡著,可耳邊是蕭雲昭沉穩的心跳,腰間也被他牢牢護住,腹中的孩子安靜下來以後,她緊繃了整夜的精神竟真的一點一點鬆開,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蕭雲昭聽了一會兒,才慢慢移開遮在她眼前的手。
她睡得不算沉,眉心仍舊微微蹙著。
蕭雲昭低頭吻了吻那裡,
「睡吧。」
「醒來以後,我還在。」
半個時辰後,門外終於傳來三聲急促的敲門聲。
沈囡囡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時睜開眼。蕭雲昭的手還在她腰間。
「王爺。」
莫白站在門外,聲音壓得極低。
沈囡囡眼底最後一點睡意瞬間消失。
蕭雲昭扶著她坐起來,替她披好外衣,才讓莫白進門。
莫白身上帶著夜間寒氣,
「太子帶了近百人離開東宮,外面穿的是東宮侍衛的衣裳,裡面藏著甲。皇后的人已經打開了宮城東側的小門。還有兩批人去了城中禁軍駐地,似乎準備等宮裡得手以後,再控制京城幾處要道。」
蕭雲昭臉上沒有意外,「皇帝那裡呢?」
「御前禁軍尚未察覺。太子的人進入以後,宮門會重新關閉。等他們發現時,應當已經來不及了。」
莫白說完,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銅牌,
「這是宮中暗衛送出來的。他親眼看見太子進入東側宮門。送信時被人發現,肩上中了一箭。」
銅牌上的血還沒有完全乾透。
太子,已經帶兵入宮!
「現在還不能動。」沈囡囡忽然開口。
莫白愣了一下。
蕭雲昭看向她。
她將那枚銅牌放回桌上,「太子只是進入宮門,還沒有真正對皇帝拔刀。你若現在出現,他便可以說自己只是入宮護駕,反而是你早已潛回京城,意圖謀反。」
「再等一等。」
等太子親手將刀拔出來,等他控制皇帝寢宮,也等那些跟著他入宮的人,再也無法將今夜說成一場誤會。
蕭雲昭眼底映著燭火,片刻後,他握住沈囡囡的手,
「聽你的。」
莫白領命退下。
沈囡囡掀開被子便想下床。
腳尖尚未碰到地面,便被蕭雲昭托住腳踝,重新塞了回去,「你做什麼?」
「更衣。」
「坐著。」蕭雲昭拿起她的鞋,親手替她穿好,又將人從床上抱起來。
「我又不是不能走。」
「方才只睡了半個時辰。」
「睡沒睡夠,與能不能走有什麼關係?」
「我說有便有。」
沈囡囡被他抱著走回書房,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外面已經到了最緊要的時候,這個男人卻還記得不讓她赤腳踩地,也不肯讓她多走幾步。
蕭雲昭將她放到軟榻上,自己則轉身走到屏風後,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
外面沒有披甲。
鎧甲太過顯眼。在真正需要他出現以前,今夜的昭親王仍舊遠在北境。
沈囡囡替他扣好護腕,「他們進入皇宮以後,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控制皇帝。」
「第二件呢?」
「封鎖宮門,接管禁軍。」
「然後便會想辦法讓你回來。」
沈囡囡抬眼看他,「阿朝,承天門後的屍體已經準備好了。無論宮裡送出什麼求救消息,你都不能從那裡進去。」
「我知道。」蕭雲昭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舊路今夜已經清理乾淨。」
蕭雲霆的人正在那座廢棄藏書閣等他,只要時機到了,他可以避開所有人的視線,直接出現在皇帝寢宮附近。
「還有一件事。」沈囡囡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香囊,重新系在他身上,「這次不許再拿走以後不還。」
蕭雲昭低頭看了一眼,「上次的也在。」
「所以才讓你還。」
「不給。」
「蕭雲昭。」
「夫人送我的,便是我的。」
沈囡囡看著他,最終還是沒有真與他爭,
「那便都收好。別讓它們沾血。」
蕭雲昭抬起她的手,在她指間落下一吻,「不會。」
皇宮東側,緊閉的宮門已經重新落下。
太子帶進去的人脫去外面的長袍,露出藏在下面的甲冑。
刀刃一把接一把出鞘。
守門禁軍直到此刻才察覺不對,「太子殿下,您這是……」
話沒有說完,一柄長刀已經從他胸前穿過。鮮血濺在宮門上。
太子看著倒下的人,臉上沒有半分退意。
宮門已經關閉。
從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深夜入宮問安的儲君。
成了帶兵闖宮的反賊。
他沒有回頭,只踩過地上的鮮血,朝皇帝寢宮的方向走去。
「今夜之後。」
太子握緊手中長劍,眼底儘是壓抑多年的瘋狂,
「這座皇宮,便該換一個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