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漆黑籠罩之下的死寂城市中。
宛如寂靜的荒原上驟然燃起星星之火,點點金光倔犟地鑽出黑暗。
在商場附近安營紮寨並存活下來的行者們逐漸發現了異常。
「嗯?哪來的光?」
「天亮了?這不是才十二點嗎?」
「貌似是那邊透出來的光,我記得那個位置好像是……一座商場?」
「怎麼可能,我們剛剛都試過了,一般的光根本穿透不了這片黑暗。這是什麼光?」
一時間,商場附近,某棟高大寫字樓中、某處遊樂園的摩天輪上、某棟醫院的病房裡……所有能看見這抹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起身,站在透明的窗戶前,遠遠看向那點明淨的光芒。
在這籠罩著死亡和疲憊的副本里,所有困於黑暗的人類久久凝視著那抹光明。
不知過了多久。
有人突然輕吐一口氣:
「溫暖啊……」
這並不是一個事實的描述,因為那抹渺小脆弱的光明並沒有真正穿透黑暗,給他們帶來熱量。
但沒有人反駁他的話。
大家靜靜注視著那抹光。
直至它再次沉沒入黑暗之中。
……
……
商場內。
陳牧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渾身冒著青煙,像塊被烤熟的牛排。
「艹……」
陳牧嘴唇翕動,感覺意識都疼得破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恍恍惚惚間,他突然回憶起以前愛人曾給自己科普過的冷知識。
好像說是有人曾將人類已知的大部分疼痛轉化為一種叫疼痛指數(DOL)的東西。
小安當時對他說的是:
「你知道嗎,女性分娩的疼痛指數是五十八!在那之後,喝下硫酸才六十二,被火車撞才六十七!所以你要對我好,不然我給你生孩子會感到委屈的!」
他有時會苦中作樂地想,小安這麼怕疼的女孩子,起碼在副本里走的很乾脆,沒什麼痛苦,也不用再擔心生孩子的事情了。
「嘶……」
陳牧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像剛從火場裡逃出來似的,起碼三級燒傷。
他記得三級燒傷的疼痛指數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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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疼痛居然才特麼二十???
陳牧對某些偉大女性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敬佩和尊重。
又緩了幾口氣,陳牧意識到自己暫時很難做出什麼動作,於是努力驅使起自己駕馭的詭異。
一隻虛幻的大肚子人影浮現在他身邊,從口中掏出一瓶墨綠色藥劑和一瓶淺藍色藥劑,倒入陳牧口中。
前者是高速恢復藥劑,後者是強效鎮痛藥劑。
靜靜等待了一分鐘,直到疼痛和傷勢都緩解到一定程度,他才查看起體內的變化。
這一看,頓時就心底拔涼拔涼的。
『惡魂德魯伊』被直接淨化掉了。
「艹……」
陳牧又是心疼,又不免在心底有了些許埋怨。
就算是開玩笑,或者想給他一些懲罰和教訓,那這個程度未免也太過了些,畢竟『惡魂德魯伊』是他的主要戰鬥手段之一。
想到這,他當即坐起身看向祁邪。
但隨即他又是一愣。
只見那位青年微微喘息著,頭戴荊棘冠冕,單膝跪砸在地上,微弓著身子,另一隻腿倔犟而艱難地支起身子。
他面部和身體被冠冕上延伸出來的長條荊棘纏繞著,劃出滿身滿臉的血痕,血痕中冒著絲絲縷縷的黑煙。
看到對方這副模樣,陳牧心底那一點點怨氣和情緒也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突然想起來,當時問小安,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小安說,是全身沐浴在火海中被活活燒死,疼痛指數七十,比直接喝硫酸還高了足足八點。
「你……你沒事吧?」
陳牧爬起身朝祁邪走去,伸手想要扶他一把。
「別碰我!」
和腦海中『惡意預警』同時響起的還有青年有些疲倦的聲音。
陳牧的手頓在半空,明白了面前青年貌似不願意被人觸碰身體,於是召喚出大肚虛影,從虛影口中再次取出一支墨綠色藥劑和淺藍色藥劑。
「你還能動嗎?」
他將那兩隻藥劑遞向祁邪。
祁邪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
「不用。」
隨後,他輕吸一口氣,用力一撐身體站直。
光是這個動作都看的陳牧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渾身都在隱隱幻痛。
祁邪沒在意陳牧的想法,讓剛剛空想出來放在一邊的【鬼劍】化作一抹漆黑流光包裹全身,配合【血肉重鑄】一塊兒修復傷勢。
同時,他伸手直接握住從冠冕上延伸出來的荊棘枝條,把多餘的部分折斷並摘乾淨。
荊棘上密集尖銳的刺毫無疑問地扎入他的手心,或是劃出血痕。
這個過程中,祁邪表情平靜,除了略顯疲憊外,沒有絲毫變化。
「這人是沒有痛覺的嗎……」
陳牧咽了咽唾沫,暗自心驚。
祁邪倒是不知道陳牧想的那麼多,而是摘下空想出來的【逐光者】,思緒流轉。
「驅動口令得改了,不然每次發動指向性打擊都要喊『光』有些太中二了,而且會有讓對面察覺到攻擊來源並且快速反應的可能……
這【逐光者】不含詭異能量,而且淨光帶有明顯的驅散惡意事物的效果,應該是一件其他世界的舊日遺物……嗯……邪神的『恩賜』應該都是舊日遺物,畢竟能掏出來的含詭異能量的早都被祂吃了……
只是沒想到這玩意兒威力這麼大,超負荷驅動的情況下連我的靈魂都灼燒掉了一小部分,這可不是【血肉重鑄】能修復的……是因為我靈魂里含有邪神污染的原因?」
理清了來龍去脈,祁邪更改了一下驅動口令,隨後將這件【逐光者】幻影塞進口袋消散掉,對陳牧說道:
「走,趁現在,我們去地下二層。找那個蟲群背後的智慧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