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為。」
「這是我整理的高速氣流基礎數據。」
「本來想下午給你。」
「既然今天遇上了,你先看看。」
段老一把按住資料。
「今天是機械實操。」
「不是你的空氣動力學課。」
「看看怎麼了?」
「不行。」
「姓段的,你別太過分。」
「今天上面批的是實操安排。」
「空氣動力學也是實操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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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安靜沒多久,又瞪上了眼。
總工程師看了一眼易有為。
易有為抱著牛奶杯,低頭喝奶。
院士吵架這件事,勸一次是懂事。
每次都勸,那是給自己找活。
柳老把資料往桌上一放。
段老的手立刻壓了上去。
兩人一個不松,一個不退。
「我只是讓有為看兩眼。」
「看兩眼也是占我的時間。」
「知識還分你的我的?」
「課程分。」
「姓段的,你別不講理!」
「你給人下巴豆的時候,講過理?」
桌邊幾名工程師同時低下頭。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
這些國寶級院士平時在研究所里,一個比一個穩重。可只要碰上易有為,年紀加起來兩百多歲的人,也能當場吵得像搶糖吃的孩子。
柳青禾坐在旁邊,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段老,又看了看自己的叔公,最後湊到易有為身邊,小聲問道:「我們不勸一下嗎?」
易有為抱著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用。」
「真不用?」
「放心,不會有事。」
易有為看著正在互瞪的兩位老人。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柳青禾眼中多了幾分驚訝。
她叔公在家裡總說,院士之間講道理、講證據,絕不會像普通人一樣爭吵。
現在看來,叔公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忘了把自己算進去。
段老和柳老又爭了幾句。
眼看柳老準備把資料硬塞給易有為,段老忽然鬆開手。
「行。」
「你要給就給。」
柳老愣了一下。
他認識段老幾十年。
這老傢伙絕不會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
果然,段老向前半步,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你今天敢搶我的時間,以後我的課,柳青禾一次都別想跟來。」
柳老臉上的得意瞬間沒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侄孫女。
柳青禾正拿著本子,認真整理剛才易有為講過的管路補償知識。
這才第一次見面。
要是以後真不讓來,他那點「近水樓台」的算盤不就白打了?
柳老咬著牙,將資料重新塞回公文包。
「姓段的。」
「你真卑鄙!」
段老坐回椅子。
「彼此彼此。」
總工程師低頭扒飯,肩膀又抖了起來。
能讓柳老主動收起資料的人不多。
段老這一招,算是直接掐住了他的命門。
飯後休息十分鐘。
一行人重新進入地下試驗區。
這一次,段老沒有帶易有為繞平台,而是去了隔著厚重防護玻璃的控制室。
控制台上排列著幾十隻儀表。
牆邊掛著系統油路圖。
每根管線都用不同顏色標記,旁邊還寫著閥門編號。
段老抽出一根教鞭。
「剛才看的是設備。」
「現在看它怎麼工作。」
「主泵啟動以後,壓力不會立刻傳到主油缸。」
「為什麼?」
柳青禾還在找圖紙上的主泵位置。
易有為已經開口。
「系統里有空氣、管路容積和閥芯動作延遲。」
「油液本身也不是絕對不可壓縮。」
「管路越長,建立穩定壓力需要的時間越多。」
段老點了一下蓄能器的位置。
「如果要求主油缸立刻動作呢?」
「提前給蓄能器充壓。」
「動作信號發出後,先釋放蓄能器里的壓力油。」
「主泵隨後補充流量。」
「好。」
段老又指向回油支路。
「這裡為什麼要單獨裝溫度表?」
「回油溫度能反映系統損耗。」
易有為看了幾秒。
「如果進油溫度正常,回油溫度持續升高,可能是節流損失太大,也可能是閥芯卡滯,或者密封過緊。」
「不能只看溫度判斷具體故障。」
「還得結合壓力差、流量和動作時間。」
總工程師緩緩放下手裡的記錄板。
這已經不是背書了。
易有為正在用系統思維分析設備。
【機械修理經驗值+8】
【物理經驗值+5】
【材料學經驗值+3】
一行行提示從易有為眼前划過。
他沒有分神。
實物、圖紙和實時數據被連接在一起,每一個回答都在補齊他的知識脈絡。
段老繼續提問。
「主油缸低速爬行,先查什麼?」
「先查油里有沒有空氣。」
「再查導軌阻力、密封摩擦和流量穩定性。」
「壓力表指針快速擺動呢?」
「可能是泵吸空,也可能是溢流閥不穩。」
「還要看振動和聲音。」
一問一答越來越快。
柳青禾最開始還能記下幾句。
十分鐘後,她已經跟不上了。
有些名詞她認識。
可一旦涉及壓力、材料、溫度和機械動作之間的聯繫,她腦中便亂成一團。
易有為卻始終沒有停頓。
偶爾遇到不確定的地方,他也不會硬答。
「這個只看圖紙判斷不了。」
「得查實際數據。」
「這處要測過以後才能下結論。」
段老眼裡的滿意越來越濃。
工程最怕的不是不知道。
是明明不知道,卻為了面子給出一個確定答案。
柳青禾轉頭看向易有為。
明明比自己小四歲。
可站在控制台前的易有為,已經能跟段老進行真正的技術交流。
她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柳老一直留意著侄孫女。
看到她的眼神,他摸了摸下巴,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俗話說得好。
男追女,隔座山。
女追男,隔層紗。
現在年紀還小不急。
先認識,先佩服,再多接觸幾年。
這事說不定真有門!
段老餘光掃到柳老臉上的笑,立刻用教鞭敲了敲桌子。
「老柳。」
「收一收。」
「你那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儀錶盤上了。」
柳老闆起臉。
「我在思考技術問題。」
「你最好是。」
下午,段老沒有讓易有為碰任何開關。
幾人一直留在控制室。
看運行記錄。
聽工程師講維護歷史。
分析過去出現過的壓力波動。
所有內容都以講解和觀察為主。
哪怕設備已經停機,段老也不允許易有為越過安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