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盯著他的背影。
「剛才那是不是東旭買的老母雞?」
「就是。」
三大媽站起身。
「東旭買雞不是給淮如燉湯嗎?」
「怎麼讓棒梗送人?」
幾人對視一眼。
都覺得不對。
沒過多久,中院傳來一陣翻東西的聲音。
接著便是賈東旭的怒吼。
「我的雞呢?」
他從屋裡衝出來。
兩隻手還沾著水。
「誰看見我放案板上的雞了?」
「剛殺好的!」
三大媽立刻從前院探頭。
「東旭!」
「你家棒梗剛抱著跑出去了!」
「我問他幹什麼,他說你讓他送人!」
「放屁!」
賈東旭氣得臉都青了。
「我什麼時候讓他送人了?」
他解下圍裙,抄起門邊的掃帚便往外沖。
「這個兔崽子!」
「讓我抓到,非打死他不可!」
三大媽趕緊提醒。
「往胡同東邊跑了!」
「剛走沒一會兒!」
賈東旭追出院門。
中院裡,秦淮如已經聽見了動靜。
她躺在床上,臉色比剛才更白。
「他把雞拿走了?」
一大媽坐在床邊。
「東旭已經追了。」
「應該能找回來。」
秦淮如看著屋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那隻雞,是東旭借票買的。」
「我吃不吃都無所謂。」
「可棒梗怎麼能幹這種事?」
一大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勸。
棒梗偷排骨的事情才過去多久?
因為那幾塊肉,他住了院。
賈張氏也鬧進了農場。
全家賠出去兩百多塊。
如今秦淮如剛生完孩子,他又把產婦補身體的雞偷走。
這已經不是貪嘴。
這是心裡根本沒有家人。
易有為聽見動靜,放下書走進賈家。
「雞被棒梗拿走了?」
一大媽點頭。
「抱著跑了。」
易有為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淮如。
「淮如嫂子,您別著急。」
「先把身體養好。」
「東旭哥找到人,會把事情處理好。」
秦淮如苦笑了一下。
「有為。」
「你說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和東旭是不是把他教壞了?」
易有為沒有順著安慰。
「孩子變成什麼樣,不是一天造成的。」
「以前他做錯事,家裡總有人替他攔著。」
「次數多了,他自然覺得自己想拿什麼就能拿什麼。」
「現在管,還不算晚。」
秦淮如閉上眼。
「就怕已經晚了。」
易有為沒接這句話。
院裡這些年,賈張氏怎樣護著棒梗,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偷吃叫有本事。
占便宜叫聰明。
打不過別人,便怪別人家孩子欺負他。
一遍遍教下來,棒梗能長正才怪。
「有為。」
一大媽跟著他回了易家。
「你說棒梗能跑哪兒去?」
「不好說。」
易有為拿起桌上的書。
「他不敢留在院裡。」
「多半去了沒人管的廢院子,或者城牆根。」
「那隻雞還沒拔毛。」
「他總不能生吃吧?」
「餓急了,找點柴火烤熟並不難。」
易有為搖了搖頭。
「這棒梗,真是個白眼狼。」
一大媽這回沒有替孩子說話。
「他媽剛生完孩子。」
「那隻雞就是給他媽補身體的。」
「連這個都偷,確實沒良心。」
..........
一個小時過去。
賈東旭沒有回來。
兩個小時過去。
胡同口還是不見人。
三大媽出去看了兩次。
直到下午三點多,賈東旭才從院外走進來。
他頭髮亂了。
鞋上全是泥。
掃帚也不知道扔在了哪裡。
二大媽趕緊問:「找到了嗎?」
賈東旭搖頭。
「附近幾個胡同都找了。」
「學校、廢院子、城牆根,我也去過。」
「沒人看見他。」
三大媽說道:「這孩子會不會跑遠了?」
「不可能。」
賈東旭咬著牙。
「他身上沒錢。」
「肯定躲在哪兒吃雞!」
「等吃完了,天黑就會回來。」
他說完,轉身進屋。
沒有雞湯。
賈東旭只能拿出家裡剩下的紅糖,給秦淮如沖了一碗。
他又熬了小米粥,在裡面打了一個雞蛋。
秦淮如看著那碗粥,一口也沒動。
「東旭。」
「回來以後別往死里打。」
賈東旭站在床邊。
「你還護著他?」
「我不是護。」
秦淮如摸了摸身旁的兩個襁褓。
「家裡已經因為打孩子進過一次醫院。」
「你要教訓,就讓他真記住。」
「別再打出傷。」
賈東旭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他只看了一眼門外。
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而院門外,一個小腦袋正躲在牆後,悄悄往裡面張望。
軋鋼廠下班後,中院很快熱鬧起來。
易中海推著自行車進門。
傻柱提著飯盒跟在後面。
兩人剛走到水池邊,三大媽便把白天的事說了。
「東旭買了一隻老母雞。」
「準備給淮如補身體。」
「剛殺好,棒梗抱著就跑了。」
易中海以為自己聽錯了。
「抱著雞跑了?」
「雞還是生的?」
「剛殺完,毛都沒拔。」
三大媽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親眼看見兩隻雞爪露在外面。」
「東旭追了兩個多小時,愣是沒找到。」
傻柱皺起眉。
「這孩子是真有出息。」
「偷熟肉還不夠。」
「現在連生雞都不放過了。」
易中海看向賈家。
屋裡沒有動靜。
秦淮如剛出院,家裡出了這種事,誰也高興不起來。
「東旭呢?」
「在屋裡照顧孩子。」
「等棒梗回來呢。」
易中海搖了搖頭。
「這孩子真是不成器。」
「排骨那件事才過去幾天?」
傻柱把飯盒遞給於莉。
「這回誰都別攔。」
「再不讓他長記性,下次他敢把家裡的鍋賣了換肉吃。」
幾人正說著話。
院門邊的影子動了一下。
棒梗以為沒人看見自己。
他貼著牆根,想從前院悄悄溜回賈家。
可他剛跨過垂花門,一隻手便從旁邊伸了出來。
傻柱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
「哪兒去?」
棒梗嚇得渾身一抖。
「放開我!」
「我沒幹什麼!」
傻柱把他提到燈下。
眾人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臉上沾著黑灰。
衣袖有幾處燒焦。
嘴角帶著一層油。
身上還有一股混著煙味的烤肉味。
傻柱湊近聞了聞。
「雞吃完了?」
棒梗用力掙扎。
「不是我!」
「你嘴上的油是煤油?」
傻柱伸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