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口袋裡掉出半截雞骨頭。
骨頭落在磚地上。
院裡安靜了。
傻柱低頭看了看雞骨頭。
「人贓並獲。」
他抬頭朝賈家喊了一嗓子。
「東旭!」
「我抓住棒梗了!」
屋門猛地打開。
賈東旭沖了出來。
他看見棒梗嘴角的油,又看見地上的雞骨頭,眼睛一下紅了。
「雞呢?」
棒梗縮著脖子。
「不知道。」
「我再問一遍。」
賈東旭一字一句。
「雞呢?」
棒梗不敢看他。
「吃了。」
棒梗此刻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吃了多少?」
賈東旭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都吃了。」
棒梗緩緩說道。
「一個人?」
棒梗點了點頭。
院裡響起一片吸氣聲,「嘶~~~」
一隻老母雞。
雖說殺完以後沒有多少肉,可那也是兩三斤的東西。
這孩子竟然一個人吃光了。
「你在哪兒吃的?」
「城牆根後面。」
「怎麼吃的?」
「撿了柴火烤。」
棒梗說到這裡,竟然還咽了一下口水。
那雞沒拔乾淨毛。
外面烤糊了。
裡面還有些地方帶血。
可他餓。
只要是肉,照樣往肚子裡塞。
賈東旭看見他這個動作,最後一點理智也沒了。
「你媽剛生完孩子,給你媽準備的!」
「那隻雞是我借票買的!」
「我自己都捨不得吃一口!」
「你一個人全吃了?」
棒梗小聲說道:「她還有雞蛋。」
啪!
賈東旭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你媽差點把命搭在產房裡!」
「她回來以後,連一口肉都沒吃上!」
「你跟我說她還有雞蛋?」
棒梗坐在地上,終於害怕了。
「爸。」
「我知道錯了。」
「我以後不敢了。」
這句話沒人信。
偷排骨時,他也說過不敢了。
住院時,他也說過要改。
結果肉香一出來,之前的教訓全忘了。
賈東旭轉身回屋。
再出來時,他手裡多了一根麻繩。
秦淮如躺在屋裡,沒有喊住他。
她只是偏過頭,不再看門外。
棒梗見到繩子,起身就跑。
傻柱抬腿擋住去路。
「現在知道跑了?」
「偷雞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
「柱子叔!」
「你放開我!」
「我不叫傻柱叔了!」
傻柱冷笑一聲。
「你愛叫什麼叫什麼。」
「今天就是叫我親爹也沒用。」
賈東旭抓住棒梗,把他的兩隻手綁在一起。
中院那棵樹不算高。
樹杈離地面只有一人多高。
他將繩子繞過樹杈,把棒梗的手吊了起來。
棒梗的腳還能踩到地。
卻只能踮著腳站。
「爸!」
「我錯了!」
「媽!」
「媽,救我!」
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秦淮如沒有出來。
小當嚇得縮進一大媽懷裡。
一大媽捂住她的眼睛。
院裡沒有人替棒梗求情。
二大媽不說話。
三大媽也把臉轉到一旁。
這隻雞不是普通吃食。
那是產婦回家後唯一的一口補身肉。
棒梗明知道用途,還抱著跑出去一個人吃光。
換成誰家,都得發火。
賈東旭拿起一根細竹條。
「偷排骨。」
「打了你。」
「你沒記住。」
「住院。」
「家裡花了錢。」
「你也沒記住。」
啪!
竹條抽在棒梗腿上。
棒梗發出一聲慘叫。
「今天連你媽坐月子的雞都偷。」
啪!
「你眼裡還有沒有家人?」
啪!
「你是不是覺得,家裡所有好東西都該進你肚子?」
棒梗哭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我錯了!」
「我再也不吃雞了!」
傻柱站在旁邊。
「錯的不是吃雞。」
「是你不該偷!」
棒梗趕緊改口。
「我再也不偷了!」
「我以後給我媽買十隻雞!」
院裡沒人笑。
棒梗連一隻雞票都不知道從哪兒來。
他現在說十隻,只是為了少挨兩下。
易有為從屋裡出來,站到一大媽身邊。
他沒有勸。
也沒有靠得太近。
賈東旭下手雖然重,卻一直避開頭臉和腰腹。
竹條抽的是小腿和屁股。
看來上次把孩子打進醫院後,他多少長了記性。
易中海也看出了這一點。
「東旭。」
「教訓可以。」
「別再打出內傷。」
賈東旭動作停了一下。
「師父,我有數。」
「今天我要是不讓他記一輩子,他早晚把這個家偷空!」
竹條再次落下。
棒梗一聲接一聲地哭喊。
「奶奶!」
「奶奶救我!」
..........
聽見這句話,院裡眾人的神色都有些怪。
賈張氏還在農場。
就算她在,今天怕也護不住他。
易有為看著樹下的棒梗,搖了搖頭。
「他真正該學的,不是怕挨打。」
「是知道別人也會餓,也會疼。」
「如果心裡永遠只有自己,挨再多打都沒用。」
易中海低頭看他。
「那怎麼辦?」
「先讓他付出代價。」
易有為說道:「雞是東旭哥借票買的。」
「以後讓棒梗洗衣、撿煤核、照顧小當。」
「每天做多少活,記多少帳。」
「什麼時候把一隻雞的錢掙回來,什麼時候才算這件事過去。」
賈東旭聽見了。
他放下竹條。
「好。」
「從明天開始,家裡的衣服全歸你洗。」
「煤核歸你撿。」
「院子歸你掃。」
「你媽坐月子這段時間,端水、倒尿盆,也歸你。」
棒梗掛在樹下,哭聲都停了一瞬。
挨打有結束的時候。
幹活卻得一天接一天。
「我不干!」
賈東旭重新撿起竹條。
「你再說一遍?」
棒梗立刻改口。
「我干!」
「我全乾!」
賈東旭這才把竹條扔到地上。
他沒有立刻解開繩子。
「先吊半個鐘頭。」
「好好想想你今天幹的事。」
說完,他轉身進屋。
秦淮如背對房門。
賈東旭走到床邊,聲音低了下來。
「雞沒了。」
「明天我再想辦法借票。」
秦淮如搖了搖頭。
「不買了。」
「家裡還有小米。」
「我喝小米粥就行。」
「不能不補。」
「我去找師父預支點工資。」
「不許去。」
秦淮如轉過身。
「咱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
「有錢吃肉。」
「沒錢喝粥。」
「別再去麻煩師父。」
賈東旭看著她,沉默幾秒,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