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易家。
厚重的布帘子把屋外的嚴寒與喧囂隔得乾乾淨淨。
八仙桌上,那隻雙層保溫桶被打開了。
蓋子一掀開,濃郁的鮮香和肉香在屋裡散開。上層是一整條用豬油、蔥姜慢火清蒸的大鱖魚,魚肉白嫩如蒜瓣,湯汁清亮透明;下層則是煨得醬紅油亮的紅扒填鴨,皮酥肉爛,骨頭都酥成了渣。
一大媽拿著兩副碗筷,盛了滿滿兩碗白米飯,端到桌上。
「有為,快坐,嘗一口這大席上的菜。」一大媽把筷子遞給易有為。
易有為坐在條凳上,搖了搖頭,把碗推到易中海面前:「大伯,大伯母,我在宴席上吃了整整兩個鐘頭,肚子裡沒有半點空地。這兩樣菜,是首長特意給你們二老留的,你們吃。」
易中海握著竹筷,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填鴨肉放進嘴裡。
肉剛入口,幾乎不用咀嚼就化了開來,濃香順著喉嚨一直滑進胃裡。易中海嚼著嚼著,眼眶忽然紅了。
一大媽也嘗了一口鱖魚肉,鮮得舌頭直打顫,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吧嗒吧嗒掉在米飯上。
「好吃.........真好吃.........」一大媽哽咽著,「老頭子,我活了五十多歲,做夢都沒想過這輩子能吃上大禮堂的國宴菜。」
易中海抹了把臉,喉嚨發緊:「哭什麼!大喜的日子!這是有為給咱們掙來的臉面!」
易中海轉頭看著身側的侄子,眼神里的慈愛濃得化不開。
易有為笑了笑,從暖壺裡倒了兩杯熱水放在桌上,隨後轉身走到靠窗的書桌前坐下。
桌邊,易中海和一大媽正小聲商量著明天怎麼把那些大帶魚和金華火腿妥善掛在房樑上陰乾。
聽著長輩細碎的念叨聲,易有為握著鉛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新的公式。
..........
大年二十九,清早的落雪停了。
南鑼鼓巷的天空泛著青灰色,屋檐下的冰稜子掛了半尺長,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雪水。
中院何家的大鐵鍋,剛過晌午就架上了猛火。
傻柱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兩隻袖子高高挽起,手裡的鐵鏟在油鍋里翻飛。肥鵝剁成了麻將塊大小,在滾燙的菜籽油里煸得滋滋作響,鵝皮下的油脂被大火逼了出來,泛起金黃的焦邊。
生薑、大蔥段、干辣椒、八角和桂皮一股腦倒進去,刺啦一聲白煙騰起,濃烈霸道的肉香順著門縫直往院子裡鑽。
傻柱握著大馬勺,沿著鍋邊倒了半碗紅燒醬油和一大勺黃豆醬,鏟子飛快攪動,鵝肉瞬間裹上了一層醬紅的亮色。
「加湯!蓋蓋!」傻柱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何雨水在灶膛後頭添了一大塊硬木柴,火苗呼呼地往上竄。何家的大鐵鍋蓋合上的那一刻,整條中院的空氣都變稠了。
對門賈家。
棒梗趴在窗戶台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角的哈喇子淌在窗台上都沒顧上擦。
「肉.........那是鵝肉味兒.........」棒梗小聲哼唧著,轉頭眼巴巴看著賈張氏。
賈張氏正坐在炕頭納鞋底,聞到這股子肉香,肚子裡也咕嚕咕嚕直叫喚。但她想起昨天賈東旭的警告,還有農場裡那暗無天日的碎石灘,硬是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看什麼看!寫你的大字去!」賈張氏把手裡的鞋底狠狠抽了一下,「再看也掉不進你嘴裡!」
秦淮如在裡屋抱著龍鳳胎餵水,聞著香味,嘆了口氣,把窗簾拉得更嚴實了些。
後院,許大茂蹲在門檻邊,手裡捧著半個摻了紅薯面的黑窩頭,就著一碟鹹菜疙瘩。
肉香順著穿堂風飄過來,許大茂嚼著拉嗓子的窩頭,味同嚼蠟。
屋裡傳來王大妮剁鹹菜的大嗓門,許大茂縮了縮脖子,乾脆把剩下的半個窩頭囫圇吞進肚裡,噎得直翻白眼。
晌午十二點整。
傻柱家的大門敞開著,屋裡擺開了一張老八仙桌。
鐵鍋掀開蓋子,滾沸的湯汁裹著大塊大塊紅亮的鵝肉,鍋沿上還貼了一整圈金黃焦脆的玉米面餅子,餅子底吸飽了鵝湯,香得誘人。
易中海領著易有為進了門。易中海手裡拎著兩瓶正經的北京二鍋頭,瓶蓋上的紅塑料封皮完好無損。
緊接著,賈東旭和閻解成也快步跨進了門檻。
賈東旭手裡抓著半包散裝的花生米,閻解成則抱來了一盆洗得乾乾淨淨的水蘿蔔。
「來來來!一大爺,有為,快上座!」傻柱滿臉油光,熱情地把易中海拉到正位坐下,又把易有為按在易中海身旁的條凳上。
於莉挺著微微顯懷的肚子,繫著乾淨圍裙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大爺,有為,你們踏實吃。柱子今天下了死功夫,這鵝燉了足足一個半鐘頭,爛糊得很。」
「於莉,你快坐下歇著,別沾油煙。」易中海趕忙抬手示意。
傻柱把於莉扶到裡屋的軟椅上坐好,端去了一大碗提前盛出來的清湯燉雞和一小碗細白麵條,細緻地叮囑了兩句,這才重新回到桌前。
桌上的四個漢子看著這一幕,賈東旭笑著打趣:「柱子,現在真是成家立業了,疼媳婦的名聲傳遍咱們南鑼鼓巷了。」
傻柱倒了四杯白酒,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我媳婦肚子裡懷著我們老何家的根呢!東旭,解成,今天誰也別客氣,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易有為面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苞谷糝稠粥和一雙竹筷。
傻柱二話不說,直接用大鐵勺在鍋里撈起一隻碩大肥嫩的紅燒鵝腿,穩穩放在易有為的青花瓷碗裡:「有為,這腿是特意給你留的!多吃點肉,長身體!」
易有為沒有推辭,咬了一口鵝肉。火候極足,肉質緊實而軟爛,濃郁的醬香在舌尖散開,沒有半點腥味。
「柱子哥,這手藝確實沒得挑。」易有為咽下肉,認真評價道。
傻柱聽到這話,笑得見牙不見眼:「得嘞!有你這句國宴級別的大才子誇獎,我這大廚的牌子就算立住了!」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熱烈得不行。
就在鐵鍋里的鵝肉見底、幾個人滿面紅光地扯著閒話時,前院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
緊接著,街道辦王主任的聲音在中院穿堂里響了起來。
「易師傅!易師傅在不在中院?」
易中海放下酒杯,抹了把嘴,快步走到門口掀開帘子。
只見王主任穿著厚厚的棉大衣,身後跟著兩名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其中一人手裡捧著一塊紅綢緞遮蓋著的厚重木質牌匾,另一人提著一個蓋著紅色公章的大牛皮紙信封。
中院裡的幾家住戶全被動靜驚動了,賈張氏推開窗戶,閻埠貴也從中院前門探出頭來。
「王主任,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易中海迎上前去。
王主任滿臉通紅,呼哧呼哧喘著氣,但臉上的喜氣怎麼也遮不住。
「易師傅,市里和區里聯合下的嘉獎!連夜趕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