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手裡的筆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大兒子:「給老易送?人家老易屋裡,用得著咱們這雜木炭調的墨汁?」
話音未落,中院的大門就打開了。
易有為捧出一個青瓷筆洗,倒掉裡面的洗筆水。
易中海跟著走了出來,手裡捧著兩副寫好的春聯。
大紅的宣紙厚實挺括,上面的字是用正宗徽墨寫的,烏黑髮亮,筆鋒剛勁紮實,骨力停勻,並不比琉璃廠那些字畫老鋪里的行家手筆差。
閻埠貴的眼睛一下子盯住了。
他把手裡的毛筆擱到筆架上,大步迎上前去:「哎喲,老易,這字.......是哪位書法大家賞的墨寶啊?」
易中海腰板挺得很直,樂呵呵地把春聯抖開:「找什麼大家!這是有為昨兒晚上在檯燈底下現寫的!」
閻埠貴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伸著脖子認真看上聯:
【鐵臂揮戈開盛業】
下聯是:
【春風化雨育英才】
橫批四個大字:【國泰民安】
「好字.......真是好字!」閻埠貴嘖嘖說道,「沒有二十年的懸腕功夫,寫不出這股鐵畫銀鉤的勁道!有為這雙手,既能造機器,連書法都能開堂立派了!」
易有為走過來,笑了笑說:「三大爺過獎了,就是照著字帖臨摹的,湊個年味。」
易中海樂得合不攏嘴,叫上賈東旭,兩個人拿著麵糊盒子,踩著長凳,把春聯穩穩貼到了四合院的大門樓兩側。
大紅的春聯一貼上,配上門檻裡頭那塊亮晃晃的木匾,九十五號院的門面在整條南鑼鼓巷裡獨一份地亮眼。
.......
傍晚,天色擦黑。
炊煙從各家的煙囪里直往上冒,整個院子裡都是油脂香跟酸菜油渣的味道。
在易家的大八仙桌上,擺開了一塊洗得雪白的大案板。
一大媽動作很麻利地在和面,把麵團揉得十分光滑。
易有為站在案板的一側,手中拿著一根棗木做的小擀麵杖。他手腕轉動很快,擀麵杖在麵皮邊上輕巧地滾動,右手一推一轉,一張中間稍厚,邊緣薄如蟬翼的圓形餃子皮就飛了出去。
速度快得驚人,一張接一張,碼得整整齊齊。
易中海坐在對面負責包。老鉗工的手指很粗糙,但是做起細緻活來卻非常精確,兩手一合一擠,一個圓滾滾,挺著肚子的元寶餃子就立在了蓋簾上。
桌上擺了兩盆餡。
一盆是三鮮餡的,用段老送來的干海米泡發剁碎,加上新鮮的豬前腿肉跟焯過水的小白菜;另一盆全是豬肉大蔥餡,裡面摻了基地送的金華火腿上削下來的細碎油丁,香味濃重霸道。
正包著,門帘一挑,一股熱風裹著濃郁的肉香涌了進來。
傻柱兩手端著一個大砂鍋,頭上冒著熱汗,大步邁了進來。
「一大爺!一大媽!有為!看我給你們送什麼來了!」
砂鍋往桌角一放,蓋子揭開。
裡面是一整隻煨得醬紅透亮的大蹄髈,皮肉酥爛,湯汁黏稠起膠,咕嘟咕嘟冒著微小的熱泡。
「正宗的譚家菜煨蹄髈!」傻柱得意地擦了擦腦門,「我小火慢燉了四個鐘頭,骨頭都能抽出來!今晚你們就著餃子吃!」
於莉挺著大肚子走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小罈子自醃的糖蒜,笑吟吟地走進來,「一大媽,柱子非說要趁熱端過來,我攔都攔不住。」
一大媽趕緊在圍裙上擦乾手,拉著於莉坐下來:「哎呀,於莉,你懷著身子,大冷天的別往外跑。柱子也是,自個兒家裡留著吃,端這麼一大鍋過來幹什麼。」
傻柱咧著嘴笑道:「我家還有呢!有為今天在家過除夕,必須吃最好的!」
易有為放下麵杖,盛了一小碗熱茶遞給於莉,「嫂子,喝口水暖和一下。」
於莉接過茶碗,看著懂事清秀的易有為,眼裡滿是喜歡,「謝謝有為。柱子天天在屋裡念叨,說以後孩子生下來,要是能有你半分聰明,他就去給祖宗燒高香。」
傻柱在一旁嘿嘿直樂。
說著,門帘再次被掀開。
賈東旭領著棒梗進來了。
賈東旭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藍布中山裝,棒梗的棉襖也沒打補丁,頭髮梳得溜光。
一進門,賈東旭就在棒梗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跪下,給師公,師娘拜年!」
棒梗規規矩矩地雙膝跪地,磕了一個頭:「給師公拜年,給師娘拜年,祝師公師娘身體健康!」
易中海喜笑顏開,馬上伸手將棒梗拉起來,從棉襖兜里摸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紅包塞到棒梗手中:「好孩子,起來,快起來。」
賈東旭眼尖,一看紅包的厚度就趕緊推讓:「師父,使不得!小孩子拜年走個心意,哪能要您這麼大的紅包!」
「拿著!」易中海板著臉說道,「大過年的,給孩子的壓歲錢,你推什麼推!」
棒梗攥著紅包,偷偷捏了捏,感受到裡面硬邦邦的毛票分量之後,臉上露出了少見的規矩笑容,抬起頭看著易有為:「小叔,過年好。」
易有為從果盤裡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進棒梗兜里:「好好聽你爸的話,字練好了,以後有出息。」
棒梗重重點頭說:「嗯!我聽話!」
賈東旭看著懂事的兒子,又看著屋裡其樂融融的氣氛,心裡踏實得像落了塊大石頭。
夜幕徹底降臨。
整個四九城沉浸在爆竹聲中,紅光在夜空里一閃一閃。
易家的大鐵鍋里,滾沸的開水下進了白胖的餃子,熱氣把窗玻璃糊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易中海倒上兩盅二鍋頭,給易有為面前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湯。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蹄髈的濃香跟餃子的麥香混在一起,屋裡暖得讓人骨頭都舒展。
「當,當,當.......」
外頭的大鐘樓隱約傳來了十二點的報時鐘聲。
新的一年到了。
易有為夾起一個三鮮水餃,咬開薄韌的麵皮,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