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麼會!」
易中海站起身,眉頭豎起來,直接把劉海中的話頭給頂了回去:「老劉,你長沒長眼睛?大茂這腿骨頭都錯位了,地上寒氣這麼重,凍上半個鐘頭,這條腿以後還要不要了?別在這兒耍威風扯閒篇,先救人!」
劉海中被搶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囁嚅著想反駁,可看見周圍工友街坊看他的眼神,硬生生把後半截大道理給咽回了嗓子眼裡。
「老易說得對,救人要緊。」
閻埠貴趕緊跟著和稀泥:「大冷天的,人命關天,大會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易有為站在一大媽身側,目光平靜地落在許大茂身上。
那條腿脛骨中段閉合性骨折,從褲管隆起的輪廓看,移位不算特別嚴重,但如果亂搬動,骨茬刺破動脈或者造成神經損傷,麻煩就大了。
「許大茂,你別亂晃那條腿。」
易有為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平緩,透著一股子跟年齡不符的鎮定:「平躺在地上,雙手抱住胸口,深呼吸,別咬牙使蠻勁。越繃著勁,肌肉痙攣越厲害,骨頭移位更嚴重。」
這話說得專業且乾脆。
許大茂疼得迷迷瞪瞪,聽見這動靜,下意識就鬆了咬緊的後槽牙,身子僵直地貼在冰冷的磚面上,哼唧的聲音反倒小了點。
許富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對,聽有為的!有為是有大學問的人!那.........那現在咋辦啊?抬屋裡去?」
「不能直接抱。」易有為看向易中海,「大伯,找兩塊平整的長木板,先順著褲腿兩邊墊著,用布條把大腿和小腿綁住,固定好了再抬。不然路上顛簸一下,骨頭徹底斷開,到了醫院大夫也難接。」
易中海聽完,沒有半點猶豫,轉頭就沖賈東旭喊:「東旭!去我屋後頭,把那兩塊修窗框剩下的松木條子拿過來!再拿一卷麻繩!」
「哎!我這就去!」賈東旭拔腿就往中院跑。
後院的街坊們面面相覷。幾個當媽的低頭看看十歲出頭的易有為,又看看躺在地上任人擺布的許大茂,暗自吸氣。
這孩子不僅手腦好使能造大機器,遇著這種血糊糊的斷腿場面,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張嘴就能定下章程。這份心性,院裡這幫活了半輩子的爺們兒沒一個比得上。
劉海中站在風口上,被晾在了一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張老臉掛不住,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把大衣領子又拉高了一截。
賈東旭手腳利索,沒兩分鐘就抱著兩塊刮平了毛刺的松木板子跑了回來,手裡還攥著半卷草繩。
易中海也是鉗工出身,手底下粗中有細,接了木板,按照易有為剛才說的法子,避開許大茂變形的小腿肚,一左一右貼著腿根架穩。
草繩繞了三道,鬆緊適度地紮緊。
「輕點.........輕點.........哎喲!」許大茂疼得眼角直抽,眼淚順著腮幫子流,但木板子一夾住,那股子骨頭茬子互撞的鑽心劇痛總算是緩下來了些許。
「富貴,搭把手,先弄上板車。」易中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板車!家裡沒板車啊!」許富貴拍著自個兒腦門,急得眼冒金星。
王大妮倒是半點不含糊,抹了一把臉上的風霜,扭頭就往院外沖:「我去前頭街道辦門房借!順帶把看門老劉頭的大車借出來!你們先把他架到垂花門去!」
大棉鞋踩在雪地上,咚咚作響,幾步就沒了影子。
街坊們看著王大妮這雷厲風行的做派,暗自嘀咕。這女人雖然粗俗潑辣,但真遇上塌天的事,還真是一頂一能頂事的硬手,比許母那只會掉眼淚的強了不止十倍。
傻柱在旁撇了撇嘴,嘴上嘀咕了一句:「禍害活千年,死不了。」可到底還是走上前,搭了一把手,跟賈東旭合力,把固定好腿的許大茂平平穩穩地抬了起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往垂花門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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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住戶全跟了出來,前院的閻解成、閻解放也湊在門洞邊上看熱鬧。
人群散散漫漫地往外移,院子裡顯得亂鬨鬨的。
就在這當口,站在垂花門青磚台階下的易有為,目光微微向斜後方偏了偏。
在前院西側的倒座房陰影里,一個矮小的身影正縮在牆垛子後頭。
那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新藍布棉襖,兩隻手死死揣在褲兜里。正是棒梗。
棒梗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直勾勾盯著被眾人抬在中間、疼得殺豬般哀號的許大茂。
在走廊那盞昏黃的十五瓦燈泡照耀下,棒梗那張原本有些蠟黃的臉上,並沒有尋常孩子的害怕,反倒透出一股子古怪的興奮。
他兩隻手在兜里緊緊攥著,嘴唇用力抿著,試圖憋住笑意,可兩頰的肉不受控地往上聳,最後實在忍不住,把臉埋進棉襖領口裡,發出一陣極其沉悶的嗤笑聲。
那一雙三角眼裡,閃著一股子報復得逞後的得意。
「活該.........叫你不給我大白兔.........摔死你個絕戶.........」
聲音很輕,混在穿堂風裡,除了緊貼著牆角的人,誰也聽不見。
但站在兩米開外的易有為,聽覺早在體質提升後敏銳得多。他不僅聽清了那幾個字,更看清了棒梗腳底下踩著的那雙棉鞋。
右腳的鞋尖和鞋幫子邊緣,濕漉漉的一大圈,還粘著兩根從掃帚上散落下來的細竹絲。那是剛才在許家門前為了讓冰結得快,拿著破蒲扇和掃帚來回折騰留下的痕跡。
易有為收回視線,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順著他的目光,站在何家門口的何雨水也正好望了過來。
何雨水今年十六,念著高中,平日裡心思就比傻柱細密得多。她順著易有為的眼風掃過去,正好看見棒梗捂著嘴偷笑、身子一顫一顫的模樣,又瞅了瞅棒梗那雙浸濕的布鞋底。
何雨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微張。
她轉頭看向易有為。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個正著。
易有為沒有說話,只是極其隱蔽地沖何雨水微微搖了搖頭。
何雨水是聰明人,喉嚨動了一下,立刻把已經涌到嗓子眼裡的驚呼咽了下去。
沒必要額外生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