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思想?」
柳老冷笑了一聲,「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交流思想用得著凌晨四點來?有為睡下了,有天大的事,明天天亮去辦公室談。」
「柳老,別誤會。我們防空飛彈學院沒有搶人的意思,只是這孩子展現出的空氣動力學底子,跟我們正在立項的地空飛彈氣動外形高度契合。」
「我們院黨委連夜開了個碰頭會,想給有為同志建一個專項跟蹤檔案.......」
周崇禮副院長上前一步,態度溫和許多。
「建檔案?」段老把手裡的茶缸子重重擱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姓周的,你少在這兒打馬虎眼!」
「這孩子現在歸國關學院和我們幾個老傢伙聯合培養,誰也別想半道截胡!」
走廊里的火藥味迅速濃了起來。
幾個大部門的正副職幹部堵在兩米寬的水泥地面上,彼此盯著對方,呼吸都壓得很輕,生怕把屋裡的孩子吵醒,但眼神里的較勁半分都沒收斂。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大半夜的,一個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人了,在走廊里當門神,成何體統?」
眾人身子齊齊一震,回頭看去。
只見紅牆保密委員會的趙老披著一件軍大衣,在兩名警衛員的陪同下,慢慢走上樓梯。
趙老面容清癯,頭髮花白,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紅頭文件夾。
整個走廊里的人頓時收斂了氣焰。
高海濤和周崇禮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馬主任更是從長椅上彈了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趙老走到人群中間,掃了一眼高海濤和周崇禮,又看了看滿臉戒備的段老和柳老,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這幫人啊.......在春城鬧了一回,在研究院打了一架,現在跑到南苑的招待所接著堵門。」
高海濤臉上有些掛不住,低聲道:「趙老,我們七機部實在是太缺這種高瞻遠矚的領軍骨幹了.......」
「缺人才,大家自己去培養,去爭,但不能亂了規矩。」
趙老抬手打斷了他,神色嚴肅。
「上頭首長已經有了明確批示:易有為同志年僅十一歲,基礎教育和多學科涉獵是第一要務。」
「他的檔案暫時凍結在最高培養序列內,任何單位不得私自調檔,不得用行政命令強行干涉他的學習方向。」
趙老此時十分嚴肅的告訴著眾人。
高海濤和周崇禮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那.......趙老,孩子未來的分配.......」周崇禮試探著問了一句。
「未來去哪兒,由他自己根據科研興趣決定。」趙老合上手裡的文件夾,「而且,在他十四歲之前,不可能離開四九城。都散了吧,再圍在這兒,記大過處分一次。」
大領導發了話,又有上頭的硬性批示,高海濤和周崇禮不敢再強求。
「是,服從組織安排。」高海濤敬了個禮,臨走前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沖馬主任使了個眼色。
馬主任心領神會,跟著高海濤快步下了樓。
到了吉普車旁,夜風吹得車窗玻璃嗚嗚響。
馬主任拉開車門,試探著問道:「部長,真就這麼算了?趙老把路給封死了啊。」
高海濤拉開車門坐進后座,把大衣裹緊,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苦笑。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規矩是對體制內調動定的,但人心是對感情長的。」
高海濤靠在座椅靠背上,閉目揉了揉太陽穴,「老馬,我問你,易有為在四九城最親的人是誰?」
馬主任愣了一下,立刻回道:「打聽過了,他父母早些年沒了,投奔了南鑼鼓巷的大伯,叫易中海,是軋鋼廠的一名七級鉗工,家裡就老兩口,把這孩子當眼珠子疼。」
高海濤猛地睜開眼,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煙,抽出一根點上。
「這就對了。正面強攻不行,那就走群眾路線。」
高海濤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圈,神情果決,「明天一早,去部里後勤處開條子,把庫里存的那箱特供麥乳精、兩罐大紅袍,還有年前分剩下的金華火腿帶上。」
馬主任眼睛一亮:「部長,您這是要.......」
「我們去南鑼鼓巷。」高海濤掐滅了菸頭,「我不跟那幫老學究爭專業。我去看看功臣的家屬,替組織送溫暖,這總不犯紀律吧?」
天剛蒙蒙亮,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公雞叫了頭遍。
易中海披著舊棉襖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掉了瓷的洗臉盆。
「東旭媳婦,起這麼早?」易中海隨口招呼了一聲。
秦淮如抬起頭,笑了笑:「一大爺早。孩子拉得勤,不早點洗出來,晌午曬不干。您今兒上早班?」
「不上早班,昨晚廠里機器檢修,今天調休半天。」易中海把洗臉盆接滿水,轉頭看了看前院黑黢黢的垂花門,嘆了口氣,「有為那小子走了半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也不知道有為在那邊冷不冷。」
「瞧您說的,有首長護著,還能虧了有為?」秦淮如打趣道。
正說著話,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那動靜很沉,不是拉貨的解放卡車,分明是吉普車或者小轎車的動靜。
緊接著是三大爺閻埠貴那尖細高亢的嗓門在穿堂門外炸響:
「哎喲!同志,你們這是找哪位?找一大爺?老易!老易快出來!外頭來大領導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連洗臉水都顧不上倒,隨手把盆子往台階上一放,快步朝穿堂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