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月亮門邊上，就見閻埠貴在前頭引路，身後跟著三個身穿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
走在最前面的高海濤器宇軒昂，雖然臉上帶著通宵未眠的青灰色，但腳步紮實沉穩，身後兩個年輕幹事手裡大包小包提得滿滿當當。
一隻用草繩綁著的金華大火腿油光水滑，沉甸甸地垂在半空。
兩鐵罐用紅絲帶繫著的西湖龍井，外加兩盒印著外文的進口高檔麥乳精，扎紮實實堆在一起。
閻埠貴的眼珠子幾乎掛在那隻火腿上了，鼻翼一個勁兒地抽動。
「請問，哪位是易中海同志？」高海濤在院當中停住腳，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以為易有為在基地出了什麼閃失，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了，嘴唇有些哆嗦：「我.......我是易中海。同志，是不是有為在基地.......」
高海濤見狀，兩步邁上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易中海滿是老繭的右手，臉上的笑意格外真摯熱切。
「哎呀！易師傅！您千萬別多心！」
高海濤連連搖頭，雙手使勁晃了晃易中海的胳膊，「我是第七機械工業部的高海濤。今天特意趕個大早登門，是代表我們部黨委，專程來向您二老表示崇高敬意的！」
一大媽這時候也挑開門帘子出來了，手裡還抓著個炊帚，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門檻邊。
「向我們.......表示敬意？」易中海有點摸不著頭腦。
高海濤轉過身，指了指身後幹事手裡的東西，語氣真誠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易師傅，有為同志在我們部里參與高精尖技術攻堅，立下了汗馬功勞！」
「昨天夜裡，他攻克了一個困擾我國航空工業數年的重大難關！我們七機部的全體工程人員，對您二老的培養之恩感激涕零啊！」
易中海兩口子一聽易有為沒出事，反而又立了大功，胸膛頓時挺了起來。
「高部長，您太客氣了，這都是那孩子自己爭氣，也是國家栽培得好。」易中海臉上樂開了花，連忙側過身子，「快，屋裡坐，屋裡暖和，老伴，快去沏茶！」
「不用麻煩，不用麻煩，我們坐坐就走，還要趕回部里開會。」
高海濤一邊示意幹事把火腿、茶葉和麥乳精往屋裡搬，一邊拉著易中海的手噓寒問暖。
「易師傅，有為在南苑那邊，我們七機部照顧得無微不至。」
「每天兩頓羊肉湯，雞蛋牛奶管夠，連洗腳水都有專人打！您二老千萬放寬心，在我們那兒，他比在自個兒家還舒坦！」
跟著來的小幹事低著頭，憋得脖子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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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高部長明明被段老擋在招待所門外連屋都沒進去，眼下說起話來卻跟易有為是七機部親手帶大的一模一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站在門邊的閻埠貴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算盤珠子在兜里碰得亂響。
「乖乖.......天天兩頓羊肉，還給倒洗腳水？這哪是搞科研，這是當老太爺供著呢！」閻埠貴湊到易中海身旁，酸溜溜地嘀咕，「老易，你們家這回真是祖墳冒青煙了，瞧瞧這火腿，起碼得有十五六斤沉吧！」
高海濤笑呵呵地拍了拍易中海的手背：「易師傅，以後家裡有什麼困難，煤票不夠、糧油短缺，直接給我辦公室打電話！我們七機部的大門，隨時向有為的家屬敞開！」
話音剛落，後頭穿堂門外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等一下！高部長，你跑得倒挺快啊！」
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傳來，只見防空飛彈學院的周崇禮副院長帶著徐清，同樣提著大包小包衝進了中院。
身後跟著兩名士兵，手裡抬著一整箱特供的蘋果，還有四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凍野雞。
周崇禮一進門，看見高海濤已經坐在了板凳上，嘴角扯了扯，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易中海的另一隻手。
「易師傅！我是防空飛彈學院的周崇禮！」
「有為同志在我們基地表現優異，深得我們全院上下的愛戴！這是我們學院特批的慰問品，四隻野雞，全是從塞北打回來的純野味，給您二老嘗嘗鮮！」
周崇禮白了高海濤一眼，話裡帶刺，「某些單位動作快，但淨送些乾癟的醃臘貨，不像我們，送的都是滋補的新鮮東西。」
「易師傅，有為在我們那兒才是真正的重心，天天有專人做體能保障！」
還沒等易中海回過味來，院門口又響起了一聲自行車的急剎聲。
航空學院的研究室主任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胳膊底下夾著兩匹上好的純毛毛呢料子，身後的人還抬著半扇豬排骨。
「易師傅！我們航空學院來晚了一步！這是部里特批的毛料，給您二老做兩身開春的大衣！」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中院易家的門檻前被堵得水泄不通。
金華火腿、野雞、整箱蘋果、毛呢布料、進口鐵罐奶粉、高檔茶葉.......琳琅滿目的慰問品堆在台階上，壘得有一人多高。
四合院裡的鄰居們全被驚動了。
劉海中披著棉襖站在後院月亮門邊，嘴唇咬得青紫，雙手死死攥著褲縫，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當了一輩子官迷，連個車間副主任的慰問都沒撈著過，眼下幾個單位的一把手，二把手，跟供祖宗似的在易中海面前賠笑臉，這股子邪火憋得他胸口生疼。
賈家的門帘挑開一條縫。
賈張氏探出那顆胖腦袋，看著那半扇豬排骨和兩隻大肥野雞，哈喇子差點順著嘴角淌下來。
「老賈啊.......這世道反了天了.......」
賈張氏眼饞得渾身發抖，轉頭衝著屋裡的秦淮如嘟囔，「東旭媳婦，我怎麼聽懵了呢？一會兒七機部，一會兒飛彈學院，一會兒又來個航空學院.......這幫當大官的，到底誰把有為接走了啊？怎麼一個個都說是他們家照顧的？」
秦淮如把洗好的尿布擰乾，搭在鐵絲上，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被眾星捧月般圍在當中的易中海夫婦。
「媽，您還不明白嗎？」
秦淮如壓低了嗓門，輕聲說道，「這哪是來送禮的，這幫大領導，是在明著搶人呢！」
「有為立了大功，誰都想把這尊神佛請到自家廟裡去。」
「上頭封了門不讓私下調動，他們就變著法子從一大爺這兒下手，走長輩路線呢！」
賈張氏縮了縮脖子，眼底閃過一絲畏縮，心裡那點想上門打秋風的念頭瞬間被掐得死死的。
院當中，高海濤和周崇禮還在因為「誰送的補品更適合易中海的腰椎」爭得不可開交。
易中海站在中間，被大領導們握著手，聽著滿院子街坊鄰居倒吸涼氣的讚嘆聲，老臉漲得通紅，腰杆挺得筆直，這輩子從未感受過的體面與榮光，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