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30章 聽我的,去睡覺

第430章 聽我的,去睡覺

2026-10-05 09:09:20 作者: 中間的河

  街道辦的王主任是一路小跑著趕過來的。

  她原本正在片區巡查糧票配給的統計情況,聽跑腿的通訊員說九十五號院外頭停了好幾輛掛著部委牌號的汽車,急忙就往這邊趕。

  一進穿堂門,迎面看見高海濤和周崇禮正一左一右拉著易中海的手說話,台階上碼著整箱特供蘋果和掛著鹽霜的火腿。

  王主任腳底下停了停,喉嚨輕輕動了動。

  她掌管這片街道好些年,見過的廠長、科長不計其數,但像七機部副部長這種級別的幹部,平時只在區里動員大會的紅頭通報里能瞧見名字。

  眼下這位高部長不僅笑容滿面,說話時還微微欠著身子,雙手合握著易中海那長滿老繭的手掌,神態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王主任站在垂花門邊,整了整灰布制服的下擺。

  她心裡泛起一陣實打實的艷羨。

  易家老兩口過去因為沒孩子,在院裡總缺了點硬氣,誰承想打老家接來這麼個十歲出頭的遠房侄子,日子直接翻了天。

  自己家裡那幾個兒子侄子外甥,要是能有易有為一個指甲蓋的靈氣,那她真是走大運了。

  高海濤抬手腕看了看表,知道時間差不多了,不能做得太過。

  於是他便拍了拍易中海的手背,「易師傅,部里還有兩個調度會,今天就先坐到這兒。東西您二老收好,有為那孩子在我們那兒吃得飽穿得暖,您把心放寬。」

  周崇禮也不甘示弱地補了一句:「易師傅,野雞趁新鮮燉了,下迴路過部里招待所,我讓人再給您捎兩條青魚。」

  幾位幹部又客氣了兩句,在滿院住戶複雜的視線里出了門。

  

  發動機轟鳴聲響起,吉普車噴出兩股白煙,緩緩順著胡同口開走了。

  院子裡靜了片刻,隨即像是開閘的渠水,熱鬧聲呼啦一下涌了上來。

  「老易!你這可真是祖墳埋在龍脈上了!」閻埠貴頭一個湊上前,兩隻手在粗布大褂上蹭了蹭,伸著脖子去看那扇厚實的豬排骨,「這肉膘,起碼得有四指厚!這年月供銷社裡都難得見著!」

  劉海中黑著臉站在後院台階邊上,沒往前湊,但步子也沒挪開。他聽見閻埠貴的話,從鼻孔里擠出一聲冷哼,把棉襖領子緊緊縮起來。

  易中海彎腰把地上的茶葉罐收攏起來,轉頭對著圍過來的眾人擺了擺手:「大傢伙兒別這麼說。」

  「這都是有為自己爭氣,也是黨和國家政策好,給孩子鋪了路。」

  「我就是個粗人,沾了孩子的光,哪敢居功。」

  易中海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他覺得自己作為七級鉗工還是很驕傲的。

  「一大爺這話實在。」賈東旭在旁幫著搬箱子,嘴裡接得極順,「有為在南苑那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功勞,部里的大領導親自登門,這就是有為的本事。」

  秦淮如把小當抱在懷裡,看著易家屋門口堆成小山一樣的吃食,低頭用胳膊肘碰了碰賈東旭。

  示意他多幫著搬兩趟,哪怕分不著肉,在師父面前把勤快勁兒做足了也是賺的。

  一大媽眼角泛著淚花,端著銅茶盤進屋,嘴唇微微哆嗦著:「老易,快,把門關上一半,別讓風把東西吹髒了........有為那孩子,到底在基地受了多大累啊。」

  與此同時,城南,地下招待所。

  易有為推開房門的時候,鐵合頁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他睡了整整五個小時。

  剛邁出半步,易有為的腳尖就停住了。

  兩米開外的長木椅上,段老斜靠著灰白色的牆皮,身上裹著一件滿是機油斑點的羊皮大氅。

  在他腳邊不遠處的馬紮上,柳老則整個人縮在破呢子大衣里,兩手插在袖筒里,腦門頂在膝蓋的拐杖頭上,發出極輕微的打鼾聲。

  兩位在全國工程界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老院士,就這麼直挺挺地在走廊的風口裡凍了半宿。

  不遠處的轉角處,基地負責人正急得原地踱步。

  鞋底在水泥板上碾出一聲聲輕響,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雙手反覆絞在一起。

  看見房門推開,負責人眼睛一亮,幾乎是墊著腳尖小跑了過來。

  「有為同志!你可算醒了!」負責人的嗓門壓到了極點,聲音里透著焦躁,「你快幫著勸勸吧!」


  「昨晚上高部長和周副院長鬧了一場,趙老發了話讓他們走,可這兩位老先生死活不肯挪窩!」

  「非說走廊風大能醒腦子,要親自守著你醒過來。我們拿被子勸了三回,差點被柳老敲了腦袋!」

  基地負責人此刻十分無奈。

  易有為站在門邊,目光落在那兩張布滿皺紋、帶著深重疲態的睡臉上。

  他心裡很明白,昨晚自己拋出的高升阻比翼型公式,等於是把這兩位老專家耗費了數月的心血推倒重來。

  震驚之餘,他們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護犢心態,生怕外頭那些單位借著行政命令把自己連夜綁走。

  易有為邁步走到長椅前,伸出雙手,分別按在段老的大氅和柳老的肩頭上,輕輕晃了晃。

  「段老,柳老,醒醒。」

  柳老猛地抬起頭,手裡的拐杖下意識地往前一橫,眼珠子裡布滿血絲,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有為?你醒了?餓不餓?老段,老段快起來,孩子醒了!」

  段老也揉著眼角坐直了身子,長吁了一口氣,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咳聲:「醒了就好。走,去小食堂,我讓他們溫了紅糖掛麵........」

  易有為沒有動,小小的身子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神色沒有半點平日裡的溫和。

  他看著兩位老人泛青的眼眶和乾燥起皮的嘴唇,語氣異常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段老,柳老,現在你們必須聽我的,立刻回房間睡覺。」

  柳老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睡什麼睡,那架飛機的展弦比還有幾個積分沒算完,剛才迷糊那陣我突然想到附面層........」

  「不聽我的,以後的課我就不上了。」易有為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清亮,「你們哪個單位我都不選。」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