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了?」
陸沉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響,劍氣的餘波穿透牆壁,讓他從深沉的睡眠中驚醒。
「夫君,沒事,就是斬月他快要突破了!」
花惜玉側臥在床榻上,單手撐著下巴,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眸中含著幾分欣慰的笑意。
她自然感知到了異動,也感受到了花斬月身上那股正在質變的劍意。
「哦!」
陸沉打了個哈欠,腦袋一歪,又倒了下去,
一把抱住蘇妲己又軟又暖的身子,呼吸平穩,沉沉睡去。
他的妻子們早已習慣了他這個性子。
該緊張的時候比誰都緊張,該放心的時候,比誰都放心。
外面,卻越來越熱鬧了。
「喂,你們聽說了沒有?」
「還用聽說?動靜都傳遍半個營地了!那麼大一朵青蓮虛影,掛在空中老半天了!」
越來越多的士兵閒著無聊,跑了過來圍觀。
他們有的蹲在地上啃著炊餅,有的抱臂靠在廢墟旁,
有的乾脆爬上了斷牆坐著,一個個仰頭看著懸浮在空中的花斬月。
此刻的花斬月,渾身被青色的劍意包裹,一道道劍氣在他周身繚繞,
如同百鳥朝鳳般在他身邊盤旋,映得夜空中那輪明月都染上了一層青輝。
「這小子,該不會得到劍仙的傳承了吧?」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羨慕。
「我估計大差不差。」
旁邊一個老兵啃著手中的干餅,含糊不清地接話,
「你沒看見,之前他身體崩碎,化作萬千劍氣,又重新凝聚成形?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還記得不,戰場上,這小子的那一劍……」
一個年輕士兵咽了口唾沫,仿佛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聲音壓得極低,
「那一劍,驚天地泣鬼神……」
另一名士兵打了個寒顫,用極小的聲音說,
「我親眼看見的,那劍氣化作一朵青蓮,差點就把死亡聖杯連同妖魔給滅了!
還好陸沉前輩又把他復活了。
不然,那一劍之後,這小子怕是也活不成了。」
「沒錯,那一劍,我現在想起來,都感覺可怕,根本擋不了……」
周圍的士兵們越說越熱烈,目光中充滿了對花斬月的羨慕。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子,劍道修為便如此高超,還得到了如此恐怖的機緣,未來,恐怕能成為一方劍聖!
「憑什麼……」
人群後方,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甘。
葉臨淵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花斬月,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他們葉家雙子星,從小到大,一直被譽為葉家最出色的劍道天才,被家族給予厚望。
無論走到哪裡,迎接他們的都是讚譽和羨慕的目光。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自從參加學院考試後,他們引以為傲的天賦,卻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摁在地上碾壓。
謝家的謝茉茉,隨手一劍便讓他們望塵莫及;
古家的古川,那魔神般的暴力劍法,更是讓他們感到深深的無力。
這兩個還好說,畢竟對方出身底蘊深厚的大族,
背後有無數資源堆砌,輸給他們還能找個心理安慰。
可現在呢?
一個不知名的花斬月,一個從花家走出來的小輩,
竟然也敢在他面前展露如此恐怖的劍意?
憑什麼?
「明明我們才是天命之子,明明我們才是劍仙的繼承者……」
葉臨淵內心瘋狂吶喊著,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嫉妒。
「哥,冷靜。」
一旁,葉臨風注意到了兄長的失態,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這裡是防線,人多眼雜。要是被人看到我們這副模樣,更加丟人。」
葉臨淵胸口劇烈起伏,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最終沒有說話。
是啊。
不管他再怎麼不接受,這都是現實。
殊不知,花斬月如今的蛻變,最大功勞可是他那無敵的老祖宗,陸沉。
要知道,之前,花斬月被數百柄斷劍貫穿身體,鮮血迸流,
宛如一個刺蝟般懸掛在半空中,那畫面光是看著都疼得讓人頭皮發麻。
要是沒有陸沉,他早就死了!
也正是因為陸沉,給他一次又一次地復活,
用那青蓮劍氣一遍又一遍地淬鍊自身,
硬生生扛過了那些常人無法承受的磨礪!
這才馴服青蓮劍氣,觸發劍仙傳承。
而別人,哪怕有這樣的機會,也沒有這樣的老祖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明月西沉,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
花斬月懸浮在空中,那些繚繞的青蓮劍氣緩緩旋轉,
吞吐著氤氳的光芒,仿佛在進行某種蛻變。
圍觀的士兵越來越多,有的人等得無聊了便去睡了,
有的人站在原地換了個姿勢繼續等,還有人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打了會牌,抬頭看一眼人還在不在。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
東方天際,一抹紫氣如同細線般悄然撕裂夜幕,
在蒼藍色的天幕上格外顯眼。
紫氣東來。
是日出前的一縷先天紫氣,至精至純。
那縷紫氣如同有靈性般,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徑直朝著花斬月的方向飛去,緩緩融入他的眉心。
花斬月周身那繚繞的劍氣,仿佛被紫氣滋養了一般,
劇烈地跳動了幾息,然後,如同潮水般緩緩收斂起來。
一道一道的劍氣,如同歸巢的鳥兒,悉數沒入他的體內。
「唰——」
花斬月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澄澈的眸子裡,一瞬間閃過了凌厲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劍!
那目光,仿佛能夠洞穿一切虛妄,看到那隱藏在天地最深處的劍意。
「我好像……做了個夢……」
花斬月微微皺了皺眉,低聲嘀咕了一句。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身體,總感覺好像多了些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血脈在隱隱流淌著一種溫熱的力量,像是被什麼滋潤過,
可仔細感受時,又什麼都捕捉不到,仿佛只是錯覺。
「醒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喜的呼喊聲。
一連等了整整一夜,他們的耐心終於得到了回報。
「哈哈,小子,劍骨淬鍊得怎麼樣?」
燕雲第一個飛上去,一巴掌拍在花斬月的肩膀上,臉上滿是熱切的笑意。
「什麼劍骨?」
花斬月抬起手,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一臉茫然地看著燕雲。
「額?」
燕雲的笑容僵住了。
不對啊?
他明明看到花斬月被青蓮劍氣包裹,劍芒入體,
身上那股氣息明明是即將凝聚劍骨的徵兆啊!
燕雲不死心,一把抓起花斬月的手腕,
捏了捏他的指骨,又順著經脈一路摸索上去。
那神態,那認真的模樣,仿佛在鑑定什麼稀世珍寶。
他仔細感知了良久,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他終於鬆開了手,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怪哉,怪哉。」
「竟然……沒有一絲劍骨的跡象……」
燕雲的神色變了又變,上下打量了花斬月一番,最終確定自己沒有感知錯。
對方體內乾乾淨淨,除了那股還算凝實的劍氣之外,沒有任何異樣的痕跡。
看來,是他判斷錯誤了。
「走了!」
既然不是劍骨,那他也沒有繼續探究的必要了。
燕雲乾脆地轉身離開,嘴裡還念叨著「怪事,怪事」。
「感情傳承失敗了啊?」
一名士兵看著花斬月那副全然懵懂的樣子,
又看了看燕雲離開時的表情,頓時明白了什麼。
「可憐的小傢伙……」
另一名士兵搖了搖頭,朝花斬月投去一個同情與惋惜的眼神。
「搞出那麼大的動靜,搞了半天,竟然是傳承失敗了……」
士兵們竊竊私語,紛紛朝花斬月投去複雜的目光。
搞那麼大動靜,驚動了半個營地,
連紫氣東來都出來了,結果,什麼都沒成?
一時間,眾人看向花斬月的眼神都變了。
原本的羨慕變成了同情,原本的敬畏變成了微微的憐憫。
「可惜了。」
「沒那個命啊。」
不過,有人憂愁有人歡喜。
葉臨淵和葉臨風兄弟聽到這個消息,
對視一眼,眼中同時亮起了精光!
他們還有戲!
他們來這裡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獲得劍仙傳承!
一個無名小輩,天賦再高又如何?
機緣不夠,照樣什麼都得不到!
既然花斬月傳承失敗,那說明那劍仙傳承,還在等著它的有緣人!
而這個有緣人,為什麼就不能是他們呢?!
「哎,可惜了,本想再干一場的。」
古川舔了舔手指,把手裡最後一根骨頭扔掉,拍拍屁股,轉身離開。
既然對方沒有變強,那就沒有繼續切磋的必要了。
他還以為花斬月能領悟到什麼新的劍招,能讓他偷學兩招呢。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