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的殺意之下,還藏著一層更深的寒意。
那是對自身處境的清醒認知。
姚廣朽師徒的囂張,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們敢如此明目張胆地逼迫葉珊珊,甚至不把古雲長老和赤霄真人太放在眼裡,這本身就折射出宗門高層力量格局的動盪與再平衡。
「資源西傾,青霄老祖坐鎮極西……宗門內部的權力和資源,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陳易眼神幽深。
他和大哥姜小路、二哥孫正元、三姐葉珊珊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估計早就惹人眼紅。
過去有乾爹張九歌的執事身份和古雲長老的些許香火情勉強罩著,可如今張九歌道基崩壞,自身難保,古雲長老想必也因宗門大局有了新的考量。
這片靈田,已成懷璧其罪之地。
收益保不住是小事,怕的是它會成為別人打擊、勒索甚至陷害他們的由頭。
「必須切割乾淨。」
陳易早已未雨綢繆。
這些年,所有可能指向他貪污的證據,都被他悄然抹去。
當然,宗門高層心裡都明白,肯定還是他們幾人以及他們背後的關係貪了。
只是現在沒有證據,不能隨意發難。
蘿蔔下面的根須太長,也太複雜了,牽扯的人太多。
可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不了了之,宗門終究要給弟子們一個交代。
那麼這個時候,一些替罪羊就派上用場了。
陳易選中的替罪羊,便是錢小五這條貪得無厭、又足夠油滑的惡犬。
這幾年借著陳易的默許和自己的手段,他撈的油水可不少。
「讓你逍遙了這麼久,也沒上供,也該付出代價了。」
陳易心中毫無波瀾。
利用完便捨棄,必要時成為替罪羊,這本就是錢小五這類人的宿命。
自己好歹讓他多逍遙了幾年,夠意思了。
還是那句話,福你都享了,鍋你還不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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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更大的問題是靠山。
張九歌這棵大樹已倒了,就算沒倒也護不住他了。
陳易雖已築基,但在金丹真人可能介入的博弈中,築基初期的修為遠遠不夠看。
他需要新的庇護,而且必須足夠強硬。
王林。
那個因為陣法天賦極高、被天象真人收為弟子的師弟。
陳易從不覺得藉助他人力量是可恥的事情。
修仙界本就是一張巨大的關係與力量力量網絡,獨行俠往往死得最快。
有關係不用,那是愚蠢,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去求援,那是找死。
「王林師弟重情義,當初在靈田時我給了他機會。
甚至想提拔他,這份情分他應當記得。
天象真人在宗門內地位超然,若能得他一絲蔭庇,姚廣朽之流便不足為懼。」
陳易迅速理清了思路。
解決眼前麻煩後,拜訪王林,將是接下來的首要任務。
......
坊市深處,一條廢棄的貨物通道盡頭,黑暗濃得化不開。
陳易迅速褪去外衫,換上一件寬大陳舊、帶著腐朽氣息的黑袍,將全身籠罩其中。
他先取出那杆陰氣森森的陰魂幡,接著從儲物袋中放出了一具龐然大物。
正是那具青狼蛛妖屍傀!
青狼蛛八隻複眼空洞無神,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戾氣息。
當初在乙木秘境沒能用上,此刻卻成了他扮演魔修的最佳道具。
「去,藏於地下,準備大鬧一場吧。」
陳易對傀儡下達指令。
青狼蛛妖屍傀眼中紅芒一閃,八足划動,無聲而迅捷地鑽入堅硬的地面之下,只留下一個迅速合攏的孔洞。
做完這一切,陳易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迅速掠過喧鬧的坊市。
很快,便在醉仙樓二樓臨窗的位置,鎖定了兩個正摟著女修縱情歡笑的身影,莫達與張狂。
「就是這裡了。」
心念一動,潛伏在酒樓地基下的青狼蛛妖屍傀猛然破土而出!
堅硬如鐵的節肢輕易撕裂地板,帶著腥風和泥土碎屑,龐大的身軀轟然出現在大廳中央!
「啊——!」
「什麼東西?!」
「妖獸!有妖獸!」
靠近的幾名低階修士猝不及防,瞬間被鋒利的螯肢貫穿,或被蛛絲纏裹,慘叫聲戛然而止。
大廳內頓時亂作一團,桌椅翻倒,杯盤碎裂。
「奇怪,坊市里怎麼會有妖獸潛進來?!」
「師弟!我的師弟被它殺了!
孽畜!」
「別慌!一起出手!
這妖獸氣息不過一階後期,我們人多!」
短暫的恐慌後,一些有經驗的修士開始呼喝集結,法器光芒亮起,準備圍攻。
就在此時,一聲沙啞刺耳、如同夜梟般的狂笑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嘈雜:
「哈哈哈哈——!」
笑聲未落,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憑空出現在青狼蛛寬闊猙獰的背甲之上。
來人正是陳易。
他手持一桿黑氣繚繞的長幡,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築基期的靈壓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讓所有練氣修士感到呼吸艱難,靈力滯澀。
「聽好了!」
黑袍老者用蒼老而霸道的聲音喝道,「本座天蛛老祖,今日路過此地,缺些酒錢。
識相點,都把儲物袋交出來,否則,死!」
「這裡可是青雲宗管轄的坊市!
大膽魔修,竟敢在此放肆!」
一名衣著華貴、顯然是某個修仙家族子弟的年輕修士又驚又怒,厲聲喊道,
「諸位同道,魔修人人得而誅之,我們一起上,除魔衛道!」
「聒噪。」
陳易看也不看,手中陰魂幡輕輕一搖,五道散發著痛苦與怨恨氣息的陰魂呼嘯而出。
為首的厲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瞬間穿透那年輕修士的護體靈光,從他胸口一穿而過!
年輕修士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恐懼與茫然,眼神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老祖說話的時候,什麼阿貓阿狗也敢插嘴?」
陳易陰冷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現在還有誰想試試老祖的手段?」
「築……築基魔修!」
有人顫聲驚呼。
眾人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也被築基期的威壓碾碎。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除魔衛道的熱血迅速冷卻,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陳易的神識早已鎖定人群中的莫達和張狂。
他看著二人嚇得面無人色,心中冷笑,但並未急於動手。
他要將這場殺戮,偽裝成一次純粹的、貪婪的劫掠.......
而這二人只是恰好在場的倒霉鬼,而非特定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