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莫急。」
濟憂笑容不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貧道觀二位氣度不凡,絕非尋常獵妖散修,一見之下,竟覺有緣。
此番相遇,只想結交一番,絕無他意。」
就在這時,那邊的壯漢道士顧長生,已經將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黑紋彪虎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走路姿勢有些蹣跚,咧著嘴,露出憨厚甚至有些痴傻的笑容,對濟憂喊道:
「師兄!看!大貓!有肉吃了!」
那笑容純粹而簡單,眼神清澈卻略顯渙散,絕非偽裝,而是一種天生的、心智不全的憨傻。
濟憂轉身,抬手輕輕拍了拍顧長生粗壯的手臂,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長生師弟,將此虎收入儲物袋中便可,晚些師兄給你烤著吃。」
他眼神中那絲憐惜,在轉向顧長生時,變得毫不掩飾。
就在顧長生走近,與濟憂並肩而立時,林動懷中的玉佩忽然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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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殘魂以極快的速度同時向陳易和林動傳音:
「小心!老夫觀此壯漢神魂有異,七魄俱全,三魂卻似缺了一魂!
並非天生痴傻那麼簡單,更像是……魂體有損或受過某種創傷!」
陳易聞言,心中凜然,不由凝神仔細看向那名叫顧長生的壯漢。
這一看之下,他忽然愣住了。
並非因為帝師的提醒,而是這壯漢的容貌……
身高九尺,肩寬背厚,面如重棗,一雙丹鳳眼不怒自威,兩道臥蠶眉斜飛入鬢……
這、這面相……
剎那間,陳易腦海中閃過許多年前......
他還是洛城一個小混混時,偶然撿到的半本破爛算命書。
為了混口飯吃,他曾照著那書胡謅八扯,給人看相算命。
倒也學了些似是而非的皮毛術語和察言觀色的本事。
雖然當時他也認為那就是騙人的玩意,只能用來奉承他人。
但此刻顧長生的容貌,竟與他記憶中那書里描述的某種貴不可言卻又劫難重重的奇特面相隱隱吻合。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記憶中那點玄乎術語與眼前所見糅合,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疑,脫口而出:
「濟道友,令師弟這面相……丹鳳眼,臥蠶眉,似有神光內蘊,卻步履踉蹌,神思不屬……
莫非是……」
他頓了頓,吐出那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詞,「……紫薇臨凡,歷劫之相?」
「啊?師兄,真是這樣?」
林動聽得一愣,他雖然也覺得這壯漢氣勢不凡,但具體哪裡不凡卻說不上來。
見陳易說得頭頭是道,不禁信了幾分。
濟憂道士聞言,眼底似有波瀾掠過,臉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看向陳易的目光里探究之意更濃,緩緩道:
「哦?沒想到道友竟還精通觀相之術?
倒是貧道眼拙了。」
陳易連忙擺手,故作謙遜:
「道友誤會了,在下哪裡精通什麼觀相術,不過是早年漂泊,學過幾句江湖切口,混口飯吃罷了。
令師弟這面相,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非同尋常,絕非池中之物。」
果然,濟憂聞言,臉上的戒備似乎消散了些,氣氛因這幾句關於面相的交談,反而奇異地緩和了一些。
他嘆了口氣,看向身旁憨笑撓頭的顧長生,眼中憐惜更甚:
「不瞞道友,我這長生師弟,確是千年難遇的修道奇才。
雖說並非那傳說中的天靈根,但根骨之佳,世所罕見。
只可惜……
天生魂魄有缺,七魄雖全,三魂卻少了一魂,故而神智混沌,渾渾噩噩。
空有寶山而不得其門,一身驚世駭俗的煉體天賦與靈力親和,卻只能憑本能發揮十之一二。」
濟憂的語氣帶著深切的惋惜,
「師尊他老人家雲遊時,於蠻荒山林中發現長生師弟。
見他渾噩如野獸,卻身具驚世根骨,不禁憐其天賦,又嘆其命途多舛。
便將他帶回蛟萊島,洗淨鉛華,收歸門下,賜名長生,便是盼著那一線渺茫的補魂之機。
貧道受師命,常帶他四處遊歷,既為尋找可能補魂的機緣,也讓他這赤子之心,多見見這世間萬物。」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陳易和林動身上,笑容溫和:
「今日得遇二位,觀這位道友竟能一眼看出長生面相非凡,更提及歷劫之語,或許冥冥中自有緣法。
貧道不才,隨師尊修習多年,於觀星相人一道略有所得。
相逢即是有緣,不知可否讓貧道為二位道友略觀氣色,淺談幾句命理?
二位無須有任何顧慮,此法無鬚生辰八字,亦無須觸碰,只觀氣色神態即可。」
陳易和林動交換了一個眼神,警惕未消,卻也都掩不住那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這濟憂道士看似坦蕩,言語懇切,但修為高深,來歷神秘,其師弟更是古怪。
貿然答應,恐有未知風險;
但斷然拒絕,又可能激怒對方,平添強敵。
林動性格更直,加上對那顧長生頗有好感,又覺得對方師兄弟二人不像奸惡之徒,便上前一步,抱拳道:
「既然道長盛情,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在下林動,便請道長為我看看。」
他心想,自己身負大傳承,氣運正隆,倒也不怕對方看出什麼,正好藉此試探這濟憂的深淺。
陳易見林動已應下,便不再多言,只是袖中手指微攏,靈力暗運,神識更是緊緊鎖住濟憂的一舉一動。
濟憂見林動應允,臉上笑意更盛。
他並未取出任何法器,只是雙目微闔,隨即睜開。
眼中似有清光流轉,仔細端詳林動面容、身形,乃至周身那無形無質卻隱約可感的氣場。
他的目光平和而專注,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本源。
片刻之後,濟憂眼中清光斂去,臉上卻並未立刻露出驚嘆,反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面色隱隱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下什麼,但終究沒能忍住,喉頭一甜——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竟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道長!」
林動一驚,下意識上前半步。
他雖對這道士抱有警惕,但見對方突然吐血,且似乎是因為給自己看相所致,心中那點赤子之心的關切便涌了上來,
「你……你沒事吧?」
濟憂抬手,用袖口輕輕拭去嘴角血跡,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但他再看向林動時,眼中已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複雜,先前那份自傲和從容消失了大半。
他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麼可能!
師尊曾言,我命格已屬上乘,氣運綿長。
在此方天地間,命格氣運能穩穩壓過我一頭者,屈指可數,最多不過雙掌之數!
除了長生師弟這等天生異數、魂魄有缺卻根骨逆天之人……
眼前這林動,其命格之貴、氣運之盛,竟如煌煌大日,熾烈磅礴,隱隱有反衝我窺探之勢!
甚至更甚長生師弟數籌。
若非他修為尚不及我,且對我並無惡意,方才那一下反噬,恐怕就不止吐口血這麼簡單了……
此子,究竟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