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寧師兄今日怎有空來師弟這裡坐坐?
可是陣法之上又有突破,需要宗門協助?」
李無缺恭敬問道,心中猜測著這位平日深居簡出的師兄的來意。
寧負天目光平靜地看向李無缺,直接道明來意:
「老夫此來,非為陣法,也非為宗門公事。
只為一人,討一個公道。」
「哦?何人竟能勞動師兄大駕?」
李無缺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乃是我那徒兒的布衣之交,陳易。」
寧負天淡淡道。
「又是陳易?!」
李無缺這次是真的吃驚了,怎麼事情都繞到這個人身上了?
而且連幾乎不問世事的寧師兄都親自出面了?
只是上官見秋和寧師兄的態度明顯不一樣。
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怠慢,立刻對寧負天鄭重拱手:
「寧師兄,此事師弟方才正聽上官師侄稟報,其中可能有些誤會。
請師兄稍待幾個時辰,師弟這就親自去調閱卷宗、詢問相關人等,將此事調查清楚,定給師兄一個交代!」
「嗯。」
寧負天微微頷首,算是同意。
隨即走到一旁,閉目養神,不再多言。
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讓峰頂氣氛為之一凝。
李無缺見狀,知道必須立刻行動。
他對風奇使了個眼色:「風奇師弟,你隨我同去,有些事需要你協助查證。」
「是,師兄。」
風奇真人巴不得離開這位讓他壓力山大的寧師兄身邊,連忙應下。
兩人當即化作一紅一青兩道流光,迅速離開了宗主峰,朝著執事堂、檔案庫等方向疾馳而去。
峰頂平台上,只剩下寧負天與一臉茫然、甚至有些無措的上官見秋。
上官見秋看著閉目養神的師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師尊……是王林師弟求您出關,來為那陳易說話的嗎?
可是師尊,此人確實十分可疑,弟子認為……」
「住嘴!」
寧負天驟然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掃向上官見秋,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失望,
「慌慌張張,未經詳查,便妄下論斷,甚至貿然動手!
你六十多歲的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弟子……弟子……」
上官見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斥責震得懵了,臉色瞬間蒼白。
這是師尊第一次對她發如此大的火。
「為師方才前來之時,已然用神識調閱了天工峰入口及沿途的留影陣法記錄!」
寧負天語氣冰冷,「你見到那陳易,僅憑一枚御獸環便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動手,甚至動用殺招!
宗門規矩暫且不論,你連他出示的、為師親手賜予王林的隨身信物,都視而不見,質疑其真偽?!
你眼中可還有尊卑,可還有規矩?!」
「我……弟子知錯了……」
上官見秋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低下頭,聲音微顫。
「哼!」
寧負天冷哼一聲,語氣帶著痛心與嚴厲,
「為師平日對你確是過於縱容了!讓你被血海深仇蒙蔽了心智,失了冷靜判斷!
見風便是雨,如此心性,如何能擔得起宗門未來?又如何能為我那上官兄弟報仇?」
他頓了頓,沉聲道:「罰你即刻前往天工峰後山,閉關三年!
沒有為師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好好給為師反思己過,磨一磨你這急躁易怒的性子!
若三年後仍無長進,便不必再來見我了!」
「是……弟子領罰。」
上官見秋心中苦澀,卻不敢有絲毫違逆,深深一拜,轉身化作劍光,朝著天工峰後山方向黯然飛去。
......
等到眾人都離去後,天象真人寧負天負手立於峰頂,目光轉向雲夢真人洞府的方向,忽然開口道:
「小孤月,看了半天熱鬧了吧?
突破了金丹,也不出來見見你寧伯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洞府的禁制。
洞府內寂靜了片刻。
天象真人頓了頓,又道:
「老夫的神識,可不是你師傅和風奇師叔那種金丹後期巔峰能比的。
你那件雲霓法寶的隱匿幻化之能,對老夫無用。
換件正經衣裳再出來。」
話音剛落,洞府禁制再次微光一閃。
雲夢真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峰頂平台。
這一次,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雲霓長裙已然不見,換成了一身顏色素淨的白色道袍。
將周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面無表情的臉。
她對著寧負天盈盈一拜,語氣比面對李無缺和風奇時多了幾分真切與恭敬:
「侄女孤月雲夢,見過寧伯伯。」
「嗯。」
寧負天微微頷首,目光如電,在她身上掃過,
「氣息凝實,神魂穩固,看來結丹過程很順利。
《大夢心經》突破第三層了吧?」
「是。」
雲夢真人,或者說孤月雲夢,平靜答道,
「前些時日,雲陽子太師祖出關片刻,隨口點撥了侄女幾句,心有所感,便僥倖突破了。」
「僥倖?」
寧負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與告誡,
「小孤月,伯伯勸你一句,道途漫漫,莫要一味求快。
當年你母親的天賦,堪稱驚才絕艷,猶在你青霄師祖和摩苦師祖之上,可最後呢?
還不是困於心魔,走火入魔,落得個道消身殞的下場?」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張與故人依稀相似、卻更加冰冷的面容,聲音低沉了幾分:
「況且,你的天賦,在你母親面前,也不過如此罷了。
莫要因此生了驕矜之心。
遠的不說,便是我那天工峰上的關門弟子王林。
其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便勝我當年數十倍,便是比起雲陽子師尊年輕時的陣法悟性,恐怕也不弱幾分。
這天下,從不缺天才。」
孤月雲夢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被比較後的不悅或波動,只是再次躬身:
「是,寧伯伯教誨,侄女謹記於心。」
「謹記便好。」
寧負天目光深邃,
「你《大夢心經》第三層,需入世煉心,體悟紅塵百態、七情六慾,方能圓滿。
當年你母親,便是卡在這一關,勘不破一個情字,執念深種,最終道心崩毀。
希望你不要重蹈她的覆轍。」
「侄女明白。」
孤月雲夢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行了,暫且在此候著吧。」
寧負天不再多言,吩咐道,
「稍後等無缺和風奇調查回來,或許還需借你夢入神通一用,辨一辨那陳易究竟如何?」
「是,寧伯伯。」
孤月雲夢應下,便靜靜立於一旁,不再言語。
峰頂重歸寂靜,唯有山風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