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一身執事青袍的趙執事正負手而立,面帶和煦笑容。
陳易上前,規矩行禮:
「趙執事,勞您親自前來,我這便隨您去。」
「誒,陳師弟客氣了。」
趙執事笑容更盛,連連擺手,「你我同為築基,這執事稱呼太見外了。
若是不棄,喚我一聲趙師兄便是。」
陳易先前已用靈藥與其交好,本就是故意喊的「執事」,見對方態度如此熱絡,心中再次大定,立刻改口,笑容也熱絡幾分:
「那師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趙師兄。
不知師兄可知,掌門此次召見,所為何事?」
他問得隨意,仿佛只是尋常打聽。
趙執事捋了捋鬍鬚,眯著眼笑道:
「嘿嘿,師弟放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說著,他袖袍一揚,一道流光飛出,落地化作一艘僅容二三人的精緻靈舟,通體泛著淡淡的青木光澤。
「師弟,請。掌門還在宗主峰等候,我們路上說。」
陳易躍上靈舟,靈舟隨即平穩升起,朝著雲霧繚繞的宗主峰方向飛去。
他本沒指望對方真能透露什麼,沒想到趙執事還真知道點內情。
心思活絡間,態度又熱切了三分,拱手道:「還請趙師兄指點迷津,師弟感激不盡。」
趙執事操控著靈舟,聞言呵呵一笑,側頭看了陳易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結交之意:
「師弟啊,你如今可是咱們青雲宗的名人了。
你的事,早在各峰執事乃至長老的圈子裡傳遍了。
嘖嘖,三十餘歲的築基中期,還是以中品靈根築基,更難得的是這份孝義與膽魄,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令人佩服。」
他頓了頓,繼續道:「昨日的宗門高層議事,掌門親自提議,要將你樹為榜樣,激勵內外門數萬弟子。
言明只要心向宗門、勤勉不輟、重情守義,即便資質尋常,亦有大道可期。」
「榜樣?」
陳易心中一動,面上適當地露出些許驚訝與惶恐,「這……師弟何德何能?」
「師弟不必過謙。」
趙執事擺擺手,「此事已在議事上定下了,所有在場的金丹長老、各峰執事代表,可是全票通過。
老哥我,就是代表咱們天工峰去投的贊成票。」
他頓了頓,似乎怕陳易覺得這票有多重,又笑著補了一句:
「當然,掌門和峰主都開了口,這議事嘛……也就是走個過場。
不過老哥這票,投得是真心實意!」
陳易立刻領會,再次鄭重拱手:
「原來如此。多謝趙師兄為師弟美言。」
「哈哈,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趙執事顯然對陳易的話很受用,笑容滿面,
「日後同在宗門,你我師兄弟正該多多來往才是。」
「這是自然,日後少不得要叨擾師兄,還望師兄不嫌師弟煩瑣。」陳易應對得體。
「對了,師弟,」
趙執事似想起什麼,問道,「你築基之後,可曾去正式報到,選定主修之峰,開闢自己的洞府?」
陳易苦笑一聲,搖頭嘆道:
「不瞞師兄,師弟回宗後便遇上乾爹被欺之事,一路奔波應對。
莫說開闢洞府,便是連築基修士該有的令牌都沒有,至今還是內門弟子的令牌,更別提加入哪一峰了。」
「誒,師弟當真不易,受委屈了。」
趙執事面露同情,隨即話鋒一轉,安慰道,
「不過無妨!待你此番覲見掌門之後,此事自然一併解決。
按宗門規矩,但凡築基弟子,即便不選擇加入任何一峰,也有資格在宗門管轄的靈脈範圍內,自行擇一處無主的小型山峰,開闢洞府,作為清修之所。」
陳易聞言,心中暗喜。
擁有一座獨立洞府,意味著更多的隱私、更好的修煉環境以及更大的自主權,這確實是他眼下急需的。
「多謝師兄告知,這倒真是個好消息。」
兩人言談甚歡,靈舟穿雲破霧,速度極快。
不多時,巍峨莊嚴的宗主峰已在眼前。
趙執事見狀,放緩靈舟速度,對陳易笑道:
「師弟,前方便是宗主峰了,未經傳召,執事不得隨意靠近。老哥我就送你到此了。」
陳易會意,縱身輕盈躍下靈舟,回身對仍在舟上的趙執事拱手:
「有勞趙師兄相送,師弟感激不盡。」
「客氣了,師弟快去吧,莫讓掌門久等。」
趙執事笑著收起靈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來路折返,只有餘音傳來:
「日後得空,定要來天工峰尋老哥喝茶論道啊……」
陳易抬頭望了望眼前巍峨聳立、雲霧繚繞的宗主峰,深吸一口氣,仔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袍,確保每一處褶皺都撫平,這才恭恭敬敬地朝著峰頂方向躬身行禮,朗聲道:
「弟子陳易,奉掌門之命前來覲見。」
「進來吧。」
話音未落,前方雲霧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由青玉鋪就的小徑。
陳易邁步而入,一股遠比天工峰濃郁精純數倍的靈氣撲面而來,讓他渾身毛孔都仿佛舒展開來。
「此地靈氣……果然不愧是宗主清修之所。」
陳易心中暗嘆,「若在此地修煉,進境必能快上數倍。」
但他不敢耽擱,收斂心神,沿著小徑快步前行。
轉過幾處山石,眼前豁然開朗。
汪深潭靜臥於山坳之間,潭水幽深如墨,岸邊青草萋萋。
一個身著簡樸青袍的中年人正坐在潭邊青石上,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竹製釣竿,靜靜垂釣。
雖然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靈力波動,但那種渾然天成、與周圍山水融為一體的氣息,讓陳易瞬間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急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弟子陳易,拜見掌門。」
「叫師叔就行。」
李無缺頭也不回,聲音溫和,「坐,陪我釣會兒魚。」
「是,掌門師叔。」
陳易應聲,卻只是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並未真的坐下。
他心中清楚,第一次見面,領導對你客氣,那是領導的氣度;
你要是當真,那就是不懂事了。
李無缺依舊盯著水面浮漂,仿佛閒聊般開口道:
「聽說你乾爹張九歌,和古雲師弟交情匪淺。
可惜啊,古雲師弟醉心丹道,遲遲未能突破金丹,否則……你乾爹也不至於遭此一劫。」
陳易心中一動,立刻聽懂了這話中深意。
這是在點明關係:古雲是你乾爹的靠山,古雲是我的人,那麼你自然也該是我的人。
他當即躬身,語氣誠懇:「古雲長老對乾爹的照拂之恩,弟子銘記於心。
掌門師叔此次為弟子主持公道的大恩,弟子更是不敢忘懷。
日後若有用得著弟子的地方,弟子願為掌門師叔拼盡全力。」
這是表態,也是站隊。
陳易知道,這種能光明正大表明立場的機會,並不多。
李無缺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心想這小子果然機敏,但嘴上卻道:「是為宗門拼盡全力。」
「是,弟子謹記。」
陳易從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