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缺聞言,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
「不日,周玄便會帶他兒子前來道歉。
此事我既已答應寧師兄,自會辦妥。只是那周玄畢竟也是宗門高層,戰堂長老……」
「全憑掌門師叔做主。」
陳易毫不猶豫地接話。
他知道,這是第二個考驗。
光會表態還不夠,還得懂得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體諒對方的難處。
李無缺臉上的表情果然舒緩了不少,甚至轉過臉來,看了陳易一眼。
「好,既然如此,師叔就有話直說了。」
他放下釣竿,正色道,「你看這樣如何,對外則宣稱他們已向你道過歉。
作為補償,讓周玄拿出兩件二階上品法器,你看可否?」
陳易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躬身道:
「多謝掌門師叔體恤!
師叔知曉弟子雖已入築基,身無長物,特意如此安排照顧弟子,弟子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巧妙。
將一場可能讓李無缺為難的談判,瞬間變成了掌門體貼晚輩、用心良苦的照顧。
李無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真正的笑意,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很不錯。」
他笑道,「以後私下裡,叫李叔就行。」
「是,李叔。」
陳易立馬改口,十分自然。
本書首發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無缺確實高興。
這麼多年,宗門裡那些長老、弟子,要麼對他敬畏疏遠,要麼各懷心思,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
會替他著想,把他每一個為難的處境,都圓成體面周到的好意。
就在這時,潭中浮漂突然一沉!
「李叔,魚!」
陳易適時提醒。
李無缺哈哈一笑,手腕一抖,竹竿揚起。
一尾通體金黃、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肥碩鯉魚破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虹。
「好!竟是條金祥魚!」
李無缺心情大好,「陳易,今日就別走了,留在峰里,嘗嘗李叔的手藝!」
陳易連忙上前,接過還在撲騰的金祥魚,熟練地放入旁邊魚籠,順勢拍了一記馬屁:
「李叔真是釣中聖手,弟子今日有口福了。」
「哈哈哈,走,吃魚去!」
李無缺一高興,直接扛起魚籠,轉身便朝峰頂竹舍走去,步伐輕快,哪有半分宗門掌教的威嚴架子。
陳易跟在身後,心中明鏡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表現已經通過了這位掌門的考驗。
從此刻起,他不再只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弟子,而是一枚值得培養的棋子。
接下來的這頓飯,吃的不會是魚,而是對他的安排、任務,以及……獎勵。
至於那條恰好在此時上鉤的金祥魚?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這個世界很有趣,當你指望別人幫你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袖手旁觀;
但當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與能力時,所有人都會願意來幫你一把。
......
與此同時,同在宗主峰清修的雲夢真人,於靜室中緩緩睜開雙眸。
她眉頭微蹙,感受著體內靈力流轉時那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大夢心經》第三層……這麼快就遇到瓶頸了?」
她低聲自語,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真如寧伯伯所言,接下來的修行,需得入世煉心,方能突破。」
自幾日前在那場荒誕的夢境交鋒中狼狽而歸後,她便開始了深刻的反思。
她曾以為自己早已看破紅塵虛妄,觀人如觀骨,洞悉皮相之下的本質。
因此平日裡在洞府清修,常以那件功能性的雲霓長裙法寶略作遮掩,便覺足夠,認為無需在意這些外在形骸。
可事實並非如此。
否則,當寧伯伯開口時,她不會換上了一身更得體的正式衣裙。
這個細微的舉動,瞬間打破了她長久以來以超然物外自居的幻象。
「我並未真正超脫……只是將自己隔絕在了自己編織的夢裡。」
她得出了這個令自己有些不適,卻不得不承認的結論。
「是時候了……」
雲夢真人站起身,周身清冷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鬆動,
「是時候脫離師尊的羽翼,在青雲宗外,尋一處清靜山峰,真正自主修行,入世煉心了。」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揮手打開洞府禁制。
略一遲疑,還是換上了那件僅以雲霓長裙法寶略作遮掩的便裝。
既然決定正視本心,便從接納自己真實的習慣開始。
她決定,現在就去向師尊闡明自己的想法。
......
「師尊,徒兒雲夢有事求見。」
清冷的聲音在竹舍外響起。
竹舍內,灶火正旺,一口靈玉鍋中熱氣蒸騰,金祥魚在乳白色的湯中微微翻滾,香氣已然四溢。
李無缺挽著袖子,正專注地調整火候,聞言臉上笑容更盛:
「是雲夢啊?快進來!今日真是雙喜臨門,師尊親自下廚,你有口福了。」
陳易正恭敬地坐在下首,聞言心中一動。
雲夢?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是夜凌雲在幻境中提過的那人?
竹門輕啟,一道白衣身影步入。
陳易目光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雲霓為裳,輕紗若霧,關鍵之處僅以流光法寶隱約遮掩,大片如玉的肌膚與修長曲線在朦朧中若隱若現......
四目相對。
雲夢真人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清冷的眉宇間極快地掠過一絲蹙起。
「怎麼是這個粗俗無賴?」
陳易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怎麼是這賤女人?這穿的……比夢境中涼快多了......!」
但他面上神色絲毫未變,迅速垂下眼帘,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
「弟子陳易,拜見雲夢師叔。」
雲夢真人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視線掃動與迅速垂眸的舉動,心中卻並無波瀾。
這麼穿,本就是為了自在,又何須在意他人目光?
但她不想和陳易多言,只對著陳易的方向極淡地點了點頭,鼻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算是回應。
隨後便徑直走到另一側的空位,翩然坐下,仿佛陳易不存在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