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青雲山脈深處,陳易站在一處懸崖頂,山風獵獵,吹動一身青袍。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雲霧在半山腰繚繞,如同縹緲的紗幔。
他雙目微閉,強橫的神識向下鋪開,草木紋理、岩石縫隙皆清晰無比,就連蟲蟻爬行的細微聲響也盡收感知。
最終,陳易的神識鎖定在崖壁中段一個巨大的洞穴上。
洞口幽暗,散落著幾根被啃噬得乾乾淨淨的巨型妖獸骨頭,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
接著,他操控著神識向洞內延伸,深入不過數丈,便被一股混雜著血腥與煞氣的無形屏障所阻隔,再難寸進。
陳易收回神識,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應該就是這裡了。」
他低聲自語,「洞口這層煞氣屏障,多半是那白悵虎長期盤踞,氣息自然外放形成的……
倒是個看門的好手段。
只是,不知道那白悵虎此刻在不在裡面?」
陳易略一沉吟,眼神微凝。
「算了,在上面叫陣試試。這種妖獸的領地意識應該都很強。」
心念微動,面部肌肉與骨骼發出細微的調整聲響。
自眉心開始,細密堅硬的土黃色鱗片瞬間浮現,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眨眼覆蓋了整個面龐。
鼻樑隆起,下頜線條變得硬朗鋒利,轉眼間化作一張覆蓋著龍鱗的猙獰龍面。
他胸腔起伏,深吸一口凜冽山風,喉部結構在神通作用下微微改變。
隨即,朝著下方那幽深的洞穴,發出一聲低沉、威嚴的龍吟——
「昂——!」
龍吟聲並不高亢刺耳,卻厚重綿長,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滾雷般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碾壓。
霎時間,山谷炸鍋,無數棲息的飛鳥驚惶沖天,撲稜稜的振翅聲匯成一片嘈雜的烏雲。
藏身在各處的走獸瑟瑟低伏,蟲豸噤若寒蟬。
然而,下方的山洞內卻毫無反應。
「奇怪,」
陳易皺了皺眉,面部的龍鱗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本來的面容,
「難道這蠢虎不在家?
出去覓食了?還是睡得太死?」
他並未放鬆警惕,目光依舊鎖定洞口。
自從三日前陳易完全掌握了「幻化妖形」的神通後,他除了熟悉變化之外,更多時間都花在了挖掘這門神通更深層的奧秘上。
結果這一挖掘,得到的收穫遠超預期。
他發現這神通不單單是能讓他化身為土元霸蛟,或者局部幻化出如『蛟龍爪』般的妖獸部位。
反覆研究嘗試後,他居然意外地觸碰到了並穩定了一種新的形態。
龍人化。
或者說半妖化。
此形態下,他頭生一對短小卻堅硬的土黃龍角,渾身覆蓋著一層相對纖薄卻防禦力驚人的龍鱗甲。
體型略有膨脹,充滿力量感,卻又保持著基本的人形輪廓,靈活不減。
更令他驚喜的是,在龍人化狀態下,他仿佛與腳下的大地建立了某種深層連結。
對周遭土屬性靈氣的感知與親和力呈指數級提升!
這特麼……是煉體功法能做到的事?
別的不說,原本只是用來趕路或逃遁的遁地術,在此形態下施展,距離暴增兩倍有餘,且更加隱秘流暢。
而土牆術、土刺術、流沙術等土系法術,威力與範圍皆有顯著增幅,施法速度也快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這功法的驅動方式頗為奇特。
它並非單一的消耗體系。
在實戰中,他可以選擇消耗自身氣血,也可以消耗丹田靈力,甚至可以兩者同時消耗,以換取短時間內更強的爆發!
這讓他想起前世的電油混動車輛。
然後,他用自己的理解做了個粗淺的總結:
法修,像一台精密但依賴外部能源的電力機器。
戰鬥時消耗預先儲存的電力(靈氣),停下後需連接電網(打坐吸收天地靈氣或服用丹藥)充電恢復。
體修,則像一個將自身潛能開發到極致的頂尖運動員。
戰鬥時消耗體內的「ATP和糖原」(氣血之力),停下後需要通過「進食與深度休息」(吞食蘊含血氣的食物、妖獸精血,或運轉氣血功法)來恢復。
而《龍蛇九變訣》……
它似乎兩者皆備,且能自由切換甚至融合!
於是,陳易當即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龍蛇九變訣》,絕不像帝師當初說的那麼簡單,只是一本煉體功法殘篇。
一個純粹的煉體功法,怎麼可能對土系法術有如此顯著的加成?怎麼可能擁有這種氣血、靈力雙驅動,甚至混動的詭異模式?
帝師也明確說過,這只是他從某個上古遺蹟中偶然得來的殘篇,並未修煉過。
陳易心中隱隱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這很可能是一部源自上古,甚至更為久遠時代的古修煉功法!
其理念與體系,與當今流行的體修、法修之路截然不同。
可惜,玉簡中記載的只有修煉法門和神通覺醒的指引,篇幅有限,並無當代功法那般詳盡的原理注釋和境界闡述。
不過這也能理解,功法都是不斷進步和適應時代的。
他也明白,光靠自己閉門苦思,很難窺得全貌,實踐,才是檢驗和領悟的最佳途徑。
念頭既定,他便不再耽擱。
當日便查打探消息、篩選目標,這才有了今日這青雲山脈深處之行。
這便是陳易,想法一旦成型,便擁有極強的執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