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陳易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腳印。
軒平同樣被反震之力擊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順著牆壁滑落。
但他沒有倒下,靠著牆壁,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身體搖搖欲墜,眼神卻清澈平靜,不再有憤怒和茫然,只有一絲求證般的微光。
陳易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看著手臂交叉處那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緩緩扯開一個笑容。
「總算……強上那麼一點了。」
他點點頭,「不過,也只是那麼一點而已。」
接著,陳易笑容一斂,右手瞬間被土黃色鱗片覆蓋,五指變長,指尖彈出鋒銳利爪。
正是神通『幻化妖形』的局部幻化。
他沒有看向軒平,而是將龍爪對準了牢房一側加持了陣法的石牆。
這牆壁足以承受普通築基後期修士的連續轟擊。
陳易眼神一厲,一爪揮出。
「嗤啦!」
土黃色爪影一閃,那面困鎖了軒平七十年的牆壁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裂口。
碎石崩飛,煙塵瀰漫,一個足以數人並肩通過的大洞赫然出現。
洞外,是昏暗的走廊,以及更遠處隱約透來的外界微光。
軒平怔怔地看著那個大洞,又看向陳易那隻緩緩恢復原狀的手,喉嚨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一爪的威力,遠超他剛才那凝聚了意的一掌,那是純粹力量的碾壓性展示。
陳易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全部實力。
你的靈力遠未恢復,你剛剛找到的那點東西,也稚嫩得像剛破土的草芽。」
他抬手指了指那個牆洞,又指向軒平:
「我也知道,這面牆困不住一個想出去的你。」
他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與虛弱的軒平面對面:
「十天。我就等你十天。
十天後,拿上你當年用的法器,帶上你全部的實力,來五行峰找我,讓我看看你的真正實力。」
頓了頓,語氣轉冷:「當然,你也可以繼續當個懦夫,當個讓媽媽失望的少年,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一輩子。」
說完,陳易不再看他,轉身穿過牆洞,身影迅速融入走廊的陰影中。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
牢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個巨大的牆洞,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暴力與決絕。
煙塵緩緩沉降。
軒平依舊靠著牆壁站著,身體因虛弱和傷勢微微顫抖。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牆洞,目光空洞,仿佛在消化陳易最後那些話——
尤其是那句「當個讓媽媽失望的少年」。
漸漸地,空洞被劇烈的情緒取代。
痛苦、掙扎、愧疚……
最終化為滾燙的液體,從他通紅的眼眶湧出,混著臉上的血污無聲滑落。
他緩緩朝著邊境的方向跪了下去。
額頭抵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肩膀劇烈聳動,發不出太大的哭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在喉嚨里滾動。
「媽……」
嘶啞破碎的聲音從唇齒間溢出,帶著七十年的悔恨與遲來的鈍痛。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淚血交織,眼神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絕不會!」
誓言般的話語在空曠破敗的牢房中低低迴響,仿佛要鐫刻進他的靈魂里。
他掙扎著站起身,抹去臉上的狼狽,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通往外界的牆洞,然後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不再去管身體的疼痛與虛弱,心神徹底沉入體內,開始以從未有過的專注,引導著殘餘的藥力,捕捉著空氣中稀薄的金性靈氣,運轉起那幾乎被遺忘的功法。
陳易的身影徹底融入天牢外略顯昏暗的光線中。
直到轉過一個拐角,確認身後再無窺視,他臉上那副冰冷嚴苛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嘶——」
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抬起右臂,左手用力揉搓著小臂外側。
那裡皮膚完好,皮下肌肉卻傳來一陣酸麻脹痛,隱隱有骨骼被震到的酥麻感。
更麻煩的是,一股凝練的金屬性意的殘餘,像細小的鋼針,頑固地試圖鑽透他的肌肉筋膜,帶來持續不斷的刺痛。
「媽的,早知道不裝逼了。」
陳易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滿是懊惱,
「疼死老子了……這老小子臨時頓悟的一掌還真不簡單。
好在沉淪了七十年,總算被老子盤活了一點,曾經的宗門第一天才……果然有點意思。」
他甩了甩逐漸恢復知覺的手臂,邁步朝五行峰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臉上的懊惱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深沉。
至於軒平?
陳易心裡壓根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拯救情懷。
他根本不在乎軒平能不能重拾道心,會不會因為那番誅心之言徹底崩潰。
如果對方就此沉淪,甚至一蹶不振直接死掉,那只能說明他眼光不行,投資失敗,白白浪費了一顆五味蘭果子和一點時間。
僅此而已。
他又不是悲天憫人的聖人,更不是樂於助人的善茬。
修仙路上,自己都掙扎求存,哪來那麼多閒心去當別人的心靈導師?
「我又不是他爹。」
陳易撇了撇嘴,心裡嘀咕,「也沒占過他媽的便宜。
給那枚五味蘭果子,不過是看在他那身天靈根的份上,隨手投下一注罷了。
成了,或許能賺點;不成,也就當餵了狗。」
陳易的邏輯清晰而冷酷。
一切都是交易,是投資,是算計。
對王大彪如此,對軒平更是如此。
所謂的刺激、引導、約定一戰,都不過是加速這個投資品恢復價值的手段。
至於過程中對方承受的痛苦、屈辱乃至心靈蛻變,那是他自己需要承擔的成本和風險。
他提供機會,對方付出潛力和未來可能的幫助。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至於這交易過程中是溫情脈脈還是鮮血淋漓,陳易根本不在意。
有效,就行。
手臂的疼痛漸漸消退,陳易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
「該去看看王林那邊的情況了……還有金老那邊的五方鬼帝幡,也得趕緊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