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珊珊引著四人步入小院。
陳易已立在院中石桌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大哥、二哥,好久不見。」
他率先開口,目光掃過姜小路和孫正元,最後落在後面兩位陌生築基修士身上。
孫正元此刻全無往日的爽朗隨性,臉上帶著明顯的侷促,上前半步,恭敬地拱手道:
「陳師叔,這是在下的三叔,孫落雲。
這位是庶務堂靈田司負責驗收靈米的崔涵崔執事。」
陳易心中瞭然,築基與練氣,在宗門禮法上已是師叔與師侄之別。
他面上不顯,只平和地抬手虛扶:
「孫師兄、崔師兄客氣了,請入座。」
石桌上已擺好幾樣靈果和一壺熱氣裊裊的靈茶。
葉珊珊嫻熟地為眾人斟茶,舉止溫婉。
陳易順勢從袖中取出那個裝有靈煙的玉盒,打開,給每人分發了一支。
「此物名為靈煙,是在下曾經琢磨出的小玩意兒,幾位嘗嘗,提神醒腦略有微效。」
陳易說著,指尖靈火一閃,率先點燃自己那支,示範般輕輕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氣成縷,香氣頓時濃郁了幾分。
姜小路最是好奇,立刻有樣學樣點燃,深吸一口,眼睛頓時瞪大。
孫正元、孫落雲和崔涵也帶著幾分好奇與客氣,各自點燃嘗試。
煙霧入口,一絲清涼寧神的效力隨之蔓延,令人精神微微一振。
「妙啊!」
崔涵執事最先開口,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陳師弟,你這靈煙……滋味醇厚悠長,餘韻清雅,入體還有溫養之效!
比醉南春那號稱特供的雲霞煙強出不止一籌!」
陳易聞言,心中暗笑:說得好啊,我還尋思怎麼夸呢。
面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張口便來:「崔師兄過譽了。
此煙製作不易,需取五百年以上靈藥菸葉為主材,輔以數十種二階靈植調和,再經七七四十九日先天真火慢焙,百種靈香料反覆窨制,方得此味。
也是僥倖,前些日子呈給宗主他老人家和幾位金丹師叔品鑑,倒是得了些許謬讚。」
他這話,十句裡面十句都是假的,但效果立竿見影。
只見孫落雲和崔涵拿著煙的手都下意識地更穩了些,看向那支煙的目光明顯多了幾分珍視,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閉目回味,連連讚嘆:
「果然非同凡響!」
「難怪,難怪有此神韻!」
姜小路更是愛不釋手,他常年煉器打鐵,精神耗損頗大,此煙提神醒腦的效果對他而言尤為受用,憨笑道:
「四……陳師叔,你這玩意兒好!比靈酒得勁!」
陳易笑道:「大哥、二哥若是喜歡,走時帶上一盒便是。」
「陳師弟果然大氣豁達!」
孫落雲適時奉承一句,「十幾年前,老夫便覺陳師弟非池中之物。」
陳易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孫正元臉上閃過一絲掙扎,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欲言:「陳師……」
「大哥,二哥。」
陳易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孫正元,目光掃過他和姜小路,臉上那層客套的笑意淡去,顯出幾分真切的不滿,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是沒把我當自己人。
咱們兄弟幾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生分了?
若是再這般師叔地叫,我可要送客了。」
此言一出,小院內的空氣仿佛都靜了一瞬。
孫正元怔住,臉上瞬間湧起窘迫、慚愧,還有一絲被珍視的感動,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他身旁的孫落雲和崔涵也略顯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哈哈哈!」
一向沉默的姜小路用洪亮的笑聲打破了寂靜,他用力一拍孫正元的後背,
「老二,你看你!扭扭捏捏像個娘們!
我就說四弟不是那種人!咱們當初結拜,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修為上去了,難道就不是兄弟了?
你這般見外,別說四弟,我都看不過去!」
葉珊珊也柔聲勸道:「二哥,小弟的性子你還不了解?
他最是念舊重情。你這般拘禮,反而傷了兄弟和氣,讓小弟心裡不痛快。」
「四弟……是二哥錯了。」
孫正元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這次語氣誠摯了許多。
陳易臉色這才好轉,重新露出笑容:「這就對了。
咱們兄弟,誰跟誰啊?
來,喝茶,這茶葉可是丹峰古雲長老的孫女古靈兒親自調配的,外面可喝不到。」
孫正元依言喝了一口,靈茶入腹,心神也放鬆下來,嘆道:
「果真好茶。四弟,二哥就有話直說了。
今日帶著三叔和崔師兄前來,確實是為了靈田執事那檔子事。
你也知道,我雖說是上品靈根,可也卡在練氣九層幾年了,
這靈田執事雖不是什麼要職,但勝在穩定,也有些油水。
若能得此職司,積攢些資源,或許……將來還能搏一搏那築基丹。」
孫落雲和崔涵此刻只是安靜喝茶,不再插言。
他們看得明白,陳易的態度很清晰:只認結義兄弟的情分,對他們這兩位外人雖客氣,卻並無深交之意,關鍵還在孫正元身上。
陳易又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青煙裊裊中,他緩緩開口:
「二哥,此事……難吶。」
他頓了頓,見孫正元臉色微緊,才繼續道:
「你們想必也聽說了,自從上次靈田那檔子事之後,宗門對各處職司的任命收緊了許多。
尤其是油水稍豐的位置,最終都要過宗主他老人家親自審批那一關……」
孫正元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孫落雲和崔涵也皺起了眉頭,他們顯然也是知道此事的。
陳易話鋒卻是一轉:「不過嘛……小弟也算是宗主的人。
若是二哥確實需要,小弟倒是可以尋個機會,在宗主面前為二哥美言幾句,吹吹風……」
峰迴路轉!
孫正元眼中瞬間燃起希望,孫落雲和崔涵也精神一振。
孫正元反應極快,立刻道:「四弟!若此事能成,靈田每年的收益,我願分出……兩成,不,三成!
答謝四弟援手之恩!」
陳易卻擺擺手,語氣隨意卻堅定:
「二哥說哪裡話。兄弟之間,談這些就俗了。
若是事成,讓三姐占一成乾股,日後方便照應即可。
你我兄弟,不必計較這些。」
「四弟……」
孫正元喉頭有些哽咽,再次鄭重抱拳,「如此,就多謝四弟了!大恩不言謝!」
「咱們兄弟,本該如此。
日後還要多多走動,莫要因修為生了隔閡才是。」
陳易語重心長。
「是,四弟教訓的是。」
孫正元連連點頭。
又閒談片刻,飲盡杯中茶,孫正元幾人便起身告辭。
陳易與葉珊珊送至院門。
離開五行峰一段距離後,孫落雲才長舒一口氣,感慨道:
「沒想到這陳易,當真是個性情中人,重情重義。」
崔涵也點頭附和:「是啊。看他今日行事,對正元師侄確是真心相待。
那靈煙,若非看在正元師侄的面子上,你我怕是連見識的機會都沒有。」
孫落雲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拍了拍身旁孫正元的肩膀:
「正元啊,你能結交如此兄弟,是三生有幸。
自打你堂弟……唉,往後,三叔便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你這位四弟,前途不可限量,這份情義,你要牢牢記住,真心維繫,將來必是你的一大助力。」
「三叔教誨,正元銘記於心。」
孫正元重重應下,回頭望了一眼雲霧繚繞的五行峰,心中暖流涌動,更多了幾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