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落針可聞。
夜天穹走回主座坐下。他看著鄭一飛,語氣平緩:「我若出手,性質就變了,天魔宗宗主越界擊殺玄天宗元嬰長老,秦蒼就算再不想打,玄天宗長老會也會逼著他開戰。
目前天魔宗還沒有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
鄭一飛點頭,他明白這個道理,兩宗交界處陳兵數十萬,牽一髮而動全身。
夜天穹抬起右手,掌心黑芒閃動。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憑空出現。玉符表面刻滿繁複的暗紅色陣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拿著。」
夜天穹手腕一抖。
玉符化作一道黑線,穩穩停在鄭一飛胸前。
鄭一飛伸手接住,玉符入手冰涼,質地非金非木,內里有一股極其狂暴的力量在蟄伏。
「這裡面封印著我的一道分身。」
夜天穹端起桌上的茶盞,撥弄著茶葉:「注入靈力激活,它可以釋放出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或者,它可以化作防禦陣法,擋住元嬰後期十息的攻擊,若是對上元嬰中期,能擋三十息。」
鄭一飛握緊玉符,這東西比夜天穹親自出手更有用,底牌捏在自己手裡,主動權就在自己手裡。
「這枚玉符,造價不菲。」
鄭一飛看著夜天穹。
夜天穹喝了一口茶,「別死在青雲宗。你死了,逍遙宮的靈石我找誰要去?」
鄭一飛將玉符收入儲物袋,拱手行禮:「宗主放心,三日後子時,我們在斷崖等候。」
鄭一飛轉身走出大殿。
殿門緩緩關閉。
大殿內重新陷入昏暗。
主座後方的陰影中,一抹紅色裙擺顯現。玉羅剎邁著妖嬈的步子走出來,停在夜天穹身側。
「老夜,你對他太客氣了。」
玉羅剎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那枚天魔玉符,你煉製了整整三年,耗費了三條中型靈脈的資源,就這麼送給他了?」
夜天穹放下茶盞,沒有說話。
「他帶二十個剛結丹的毛頭小子去闖青雲宗,面對兩個元嬰,沒有你的分身,他大概率會死在裡面。」
玉羅剎走到長桌前,手指划過桌面的紋理:「他死了不是更好?逍遙宮現在日進斗金,每天的流水堪比一個中型宗門。
鄭一飛一死,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逍遙宮,把那四成利潤全部吞下,何必留著他分錢?」
夜天穹抬起頭,目光落在玉羅剎身上。
「你只看到了逍遙宮的靈石。」
夜天穹的聲音轉冷。
玉羅剎動作一頓。
「逍遙宮能有今天的局面,靠的不是天魔宗的地盤,而是鄭一飛腦子裡的東西,還有他手下那個團隊。」
夜天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盤前,沙盤上標註著南荒域的地形和勢力分布。
「超級賭坊、物流商隊、還有那些所謂的『老虎機』。這些東西,天魔宗的人玩不轉。」
夜天穹指著代表天魔城的區域:「殺雞取卵,那是蠢貨才幹的事。只要鄭一飛活著,他就會源源不斷地想出新花樣,為天魔宗賺取海量資源。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坐收六成,這才是長久之計。」
玉羅剎走到沙盤對面,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城池標記。
「就算他能賺錢,也沒必要把天魔玉符給他。」
玉羅剎堅持自己的看法:「他這次去青雲宗,擺明了是去送死。」
「他不會死。」
夜天穹盯著沙盤上青雲宗的位置:「徐天陽沒死,周宏就殺不了鄭一飛,鄭一飛拿了我的玉符,必然會在最關鍵的時候用出來。
只要他能活著回來,玄天宗的後院就徹底起火了。」
夜天穹伸手,將代表青雲宗的一面藍色小旗拔掉,換上了一面黑旗。
「玄天宗這幾年壓得我們喘不過氣,秦蒼老謀深算,邊境防線滴水不漏,我們想從正面打進去,代價太大,但現在,鄭一飛就是那把從內部捅穿玄天宗的尖刀。」
玉羅剎看著那面黑旗,若有所思。
「鄭一飛帶著二十個金丹回去復仇,胡家擋不住。玄天宗必須派兵鎮壓。」
夜天穹語速加快:「青雲宗轄區廣闊,資源豐富,玄天宗想要穩住那裡的局勢,就必須從邊境抽調人手。邊境兵力一空,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你在拿他當誘餌?」
玉羅剎明白了。
「各取所需罷了,他要報仇,我要地盤,他把青雲宗攪得越亂,玄天宗流的血就越多。」
玉羅剎看著夜天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位天魔宗第一副宗主的算計,從來都不在眼前的一城一池。
「這還不夠。」
夜天穹轉身走回主座:「二十個金丹,鬧出的動靜終究有限,我的計劃,是幫鄭一飛和蘇婉清突破元嬰。」
玉羅剎猛地抬頭:「你要幫他們結嬰?外宗之人,一旦突破元嬰,就不受控制了,鄭一飛此人心機深沉,若是讓他成了氣候,反咬我們一口怎麼辦?」
「他不會。」
夜天穹坐下,語氣篤定:「他修的是五行靈根,突破金丹就耗費了五千萬靈石,他想要結嬰,需要的資源是一個天文數字。
除了天魔宗,整個南荒域沒有任何勢力能供得起他,他只能綁在天魔宗的戰車上。」
夜天穹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蘇婉清,她背負著蘇家十幾萬條人命的血海深仇,只要秦蒼不死,她就永遠是玄天宗的死敵。」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玉羅剎看著沙盤上的局勢,漸漸理清了夜天穹的整個布局。
「一旦他們兩人突破元嬰,加上徐天陽,青雲宗就有了三個元嬰,他們會直接把青雲宗從玄天宗的版圖上撕下來。」
玉羅剎聲音低沉:「到時候,玄天宗腹背受敵,秦蒼首尾難顧。」
夜天穹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到那個時候,就是玄天宗的噩夢,天魔宗大軍壓境,配合鄭一飛的內部暴動,我們就能一舉吞併整個南荒域!」
玉羅剎深吸了一口氣。
她終於明白,夜天穹為何對鄭一飛如此寬容,甚至不惜送出天魔玉符。
鄭一飛不僅是一個斂財的工具,更是天魔宗稱霸南荒域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三天後,你親自帶隊。」
夜天穹下達命令:「調動天魔衛,發動對玄天宗的攻擊,確保他們悄無聲息地穿過防線,進入青雲宗地界。」
「明白。」
玉羅剎領命。
「去安排吧。」
玉羅剎轉身離開大殿。
夜天穹獨自坐在主座上,看著空蕩蕩的沙盤,他手指敲擊著扶手,節奏平穩有力。
三天後。
子時。
天魔城外三百里,斷崖。
夜風呼嘯,崖頂上站著二十二道身影。
鄭一飛和蘇沉淵站在最前方。
蘇婉清站在他們身側,青色長劍背在身後,陳三、林豹,以及李劍鋒等十五名青雲宗弟子列隊於後,趙靈沒有參與,她留在逍遙宮繼續煉丹。
所有人氣息內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雲層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
一條體長近百丈的黑色魔龍穿破雲層,懸停在斷崖上空。巨大的陰影將所有人籠罩。
夜天穹站在龍首之上,目光在鄭一飛身上停留了片刻,招了招手。
鄭一飛縱身躍起,穩穩落在魔龍背部,蘇婉清等人緊隨其後。
十九名金丹修士,無聲無息地登上了天魔宗的最高戰力載具。
夜羅剎抬手打出一道法訣,黑色光幕升起,將所有人的氣息徹底隔絕。
魔龍調轉龐大的身軀,一頭扎入厚重的雲層,朝著玄天宗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