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黑色魔龍隱入雲層。
夜天穹站在龍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鄭一飛。
「我在天魔宗等你的傳訊。」
夜天穹拋下一句話,魔龍擺尾,消失在夜幕中。
鄭一飛收回視線。
這裡距離青雲坊市還有百里,前方就是玄天宗的勢力範圍,再往前飛,容易觸動護宗大陣的預警陣紋。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金丹修士。
「換裝,分四組,化整為零,進坊市。」鄭一飛下達命令。
王長生第一個走出來,扯下身上的青色法袍,換上一件略顯破舊的灰布短打,拿出一張人皮面具貼在臉上。
「一飛師兄,我王家在青雲坊市西街有間雜貨鋪,胡烈清洗宗門,盯著的都是徐家和蘇家那種大肥肉,我們王家這種連金丹都沒有的小家族,他根本看不上,那裡安全。」
王長生壓低聲音。
「你帶第一組先進,踩好盤子,留下暗號。」
鄭一飛點頭。
兩個時辰後。
青雲坊市西街,王記雜貨鋪後院。
鄭一飛等人全都聚集在裡面,沒有一個人出聲。
王長生從外面進來順手關門。
「查清楚了。」
王長生走到鄭一飛面前,語速極快:「胡家接管青雲宗後,為了延續胡家血脈,胡鵬飛那孫子在主峰後山圈了一大塊地,建了個叫『極樂苑』的地方,天天派執法隊在外面抓資質好的女修往裡送。」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平時出宗門嗎?」
鄭一飛問。
「不出,這孫子很惜命,他知道外面有人想殺他,半步不離護宗大陣,身邊還配了兩個金丹執事,十二個時辰貼身保護。」
王長生啐了一口。
躲在烏龜殼裡,確實難辦。
蘇婉清握緊劍柄,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極樂苑。」
她看著鄭一飛,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地窖里安靜了一瞬。
「我以身入局,等著他們抓我,只要進了主峰,靠近他,我能一劍殺了他。」
「不行。」
鄭一飛直接拒絕。
「為什麼?」
「主峰有兩個元嬰修士坐鎮。你只要拔劍,靈力波動瞬間就會被元嬰鎖定,你殺了他,自己也出不來。」
「我有極品結金丹洗髓,金丹初期的修為可以完美隱匿在築基期,用《千幻訣》改變容貌,他們查不出我的底細。」
蘇婉清毫不退讓。
「那也不行,這是送死。」
兩人對視,互不相讓,蘇婉清的眼裡全是化不開的仇恨,十幾萬族人的血債壓在她身上,她等不了。
王長生乾咳一聲,打破僵局。
「一飛師兄,蘇師姐,我有個路子。」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黑色木牌,放在中間的木箱上。
「王家雖然是小家族,但接了青雲宗雜役峰的靈米採辦,每個月十五,王家都要派四個夥計,帶著裝滿靈米的儲物袋送上山。」
王長生指著木牌:「儲物袋要經過陣法檢驗,但人不用,守山門的弟子只認腰牌不認人,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混進去兩個人。」
鄭一飛拿起木牌,上面刻著青雲宗的雲紋和王家的標記。
「今天十三。」
蘇婉清快速計算時間:「我明天去坊市外圍,主動讓執法隊抓進極樂苑,十五號,你帶人送靈米進主峰。」
她雙手按在木箱上,身體前傾:「十五號午時,我找機會制住胡鵬飛,不殺他,扣他做人質,你們在雜役峰同時發難,裡應外合。」
鄭一飛眉頭緊鎖。
這個計劃很大膽,也很瘋狂。
「你一個人在極樂苑,變數太多,萬一提前暴露,或者胡鵬飛身邊的人提前動手……」
「沒有萬一。」
蘇婉清打斷他:「我們在外圍殺再多青雲宗弟子,胡烈也不會痛,他真正在乎的,只有胡鵬飛這個獨苗,只要拿住胡鵬飛,胡烈就會投鼠忌器。這是破局最快的辦法。」
鄭一飛看著蘇婉清堅定的眼神。
他知道勸不住,蘇婉清骨子裡的決絕,在血魂谷的時候他就領教過。
「好,但你記住,絕對不能直接殺他。扣住他,引胡烈現身。」
蘇婉清點頭。
鄭一飛轉頭看向李劍鋒。
「劍鋒。」
「在。」
李劍鋒抱劍上前。
「你帶著剩下的人,留在坊市外圍。」
鄭一飛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代表青雲宗外圍的轄區:「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水攪渾。」
李劍鋒眼睛亮了。
「十五號午時,你們開始行動。截殺所有外出的青雲宗弟子,特別是胡家的人和玄天宗派來的執事。見一個,殺一個,拔掉他們在坊市的所有據點。」
「把動靜鬧到最大,把執法堂的主力全部引出來。」
李劍鋒咧嘴冷笑,露出一口白牙:「憋了八個月,我的劍早渴了,師兄放心,我保證讓他們覺得天塌了。」
鄭一飛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是誘餌。徐天陽是元嬰修士,青雲宗覆滅,他一定不甘心,肯定躲在暗處尋找機會,你們鬧得越凶,主峰上的玄天宗元嬰就越坐不住。
只要元嬰下山鎮壓你們,徐天陽必然會出手牽制。」
「元嬰對元嬰,剩下的胡烈,交給我和婉清。」
鄭一飛敲了敲木箱。
「十五號午時三刻,準時動手,散。」
氣氛瞬間繃緊,十九名金丹修士領命,各自檢查法器符籙。
次日清晨。
青雲坊市東街。
一隊穿著黑色鷹旗服飾的青雲宗執法弟子正在街上橫衝直撞。領頭的是個築基中期的胡家旁系。
「動作快點!少主交代了,今天必須再湊齊十個鼎爐送進極樂苑!」
領頭弟子揮舞著鞭子,驅趕著路邊的散修。
街角處。
蘇婉清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臉上抹了些灰土,掩蓋了絕色的容顏,但依然能看出五官的底子,她將修為死死壓制在練氣七層。
她低著頭,提著一個破舊的竹籃,快步往巷子裡走。
「站住!」
領頭弟子眼尖,一眼瞥見蘇婉清的側臉。
兩名執法弟子迅速衝上前,一左一右攔住蘇婉清的去路。
「抬起頭來。」
領頭弟子走上前,用鞭子挑起蘇婉清的下巴。
看清那張臉後,領頭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
「練氣七層,水靈根,極品啊,帶走!少主肯定喜歡這個。」
蘇婉清裝出驚恐的模樣,劇烈掙扎。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啪!」
領頭弟子一巴掌扇在蘇婉清臉上,打出一道紅印。
「老實點!能進極樂苑伺候少主,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兩名弟子架起蘇婉清,強行押上一旁的黑色飛舟。
飛舟上,已經關著七八個同樣面露絕望的女修。
蘇婉清被推入船艙,她縮在角落裡,低垂的眼眸中,殺意如實質般翻滾。
胡鵬飛。
洗乾淨脖子等著。
十五號清晨。
王長生帶著鄭一飛、陳三、林豹,換上王家雜貨鋪夥計的衣服,四人各帶一個儲物袋朝著青雲宗山門走去。
山門前,陣法光幕閃爍。
十幾名守山弟子懶洋洋地靠在石柱上。
「站住,幹什麼的?」
一名弟子上前盤問。
王長生滿臉堆笑,遞上木牌,順手塞過去一個裝著幾十塊下品靈石的布袋。
「師兄辛苦。王家送這個月的靈米,去雜役峰。」
守山弟子顛了顛布袋,檢查了一下木牌的印記,揮揮手。
「進去吧。別亂跑,卸完貨趕緊滾。」
「是是是,規矩我們懂。」
四人順利穿過陣法光幕,踏入青雲宗地界。
同一時間,青雲坊市外圍,落霞谷。
一艘印著黑色鷹旗的青雲宗巡邏飛舟正在半空緩慢飛行,船上載著二十名築基期執法弟子,剛從一處散修集市收完供奉。
「嗖!」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毫無徵兆地從下方山林中沖天而起。
劍氣長達數十丈,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接將飛舟從中間一分為二。
「轟!」
飛舟炸裂,火光沖天。
二十名執法弟子慘叫著從半空墜落。
還沒等他們落地,十幾道身影從山林中躍出,清一色的金丹初期威壓瞬間爆發。
李劍鋒沖在最前面,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流光。
「殺!」
沒有廢話,沒有審問。
長劍貫穿了一名胡家弟子的胸膛。
屠殺,在青雲宗外圍全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