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郡,提刑司後宅。
夜色已深,書房裡的燈火依然通明。
鄭一飛坐在椅子上,聽完九皇子龍淵帶來的消息,眉頭緊鎖,半天沒有說話。
龍淵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一飛,這事兒怪我,早知道老三這麼陰,當初這功勞我就不該全攬在身上,現在好了,親王是封了,但也把咱們兄弟倆送上了西疆那條絕路。」
「殿下先別慌。」
鄭一飛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確實很鬱悶。
他剛突破煉虛境,剛和蘇婉清辦完婚禮,正準備交出南荒賭坊三成利潤的籌碼,進京謀個實權職位,然後去皇家藏書閣尋找五靈根的後續功法。
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三皇子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他的進京之路給堵死了。
去西疆打仗?
鄭一飛並不是怕死,他在東海殺的妖獸不計其數,還藉此突破化神後期和圓滿,戰鬥能錘鍊他的意志,快速提升修為,去西疆並不完全是壞事。
但他很清楚,跟妖獸打,和跟成建制的軍隊打,完全是兩碼事。
西戎國的半獸人不僅單兵作戰能力強,而且悍不畏死,西疆的戰況極其慘烈。
最關鍵的是,去了西疆,他就遠離了京都的權力中心,皇家藏書閣里的高階功法更是遙遙無期。
沒有後續功法,他的修為就會徹底卡在煉虛境。
「抗旨是不可能的。」
鄭一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噠噠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他抬起頭看向龍淵,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我們現在的底蘊,還不足以跟整個天龍王朝的朝廷對抗,既然皇命難違,那這西疆,我們就去走一遭。」
「可是西疆那地方……」
龍淵嘆了口氣:「我聽說西戎國的半獸人,普通士卒都有築基期的肉身強度,百夫長、千夫長以上更是堪比元嬰、化神。他們是體修,在戰場上結成軍陣,簡直就是一台台絞肉機,這些年戰死的前線將士不計其數。」
「打仗,打的不僅是人,更是錢和資源。」
鄭一飛冷笑一聲,「三皇子想讓我們去送死,那我們就得讓他出點血。殿下,既然太子傳訊說可以提條件,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龍淵精神一振,拉過椅子坐下:「你說,怎麼提?」
鄭一飛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潭州是我們的基本盤,絕不能丟,我們去了西疆,南荒賭坊的生意必須照常運轉,而且要擴大規模。
打仗就是燒錢,沒有源源不斷的靈石和金幣支撐,我們在西疆寸步難行,三皇子讓我們去西疆,必然會剋扣軍餉錢糧,我們不能完全指望朝廷的後勤補給。
所以,李劍鋒必須留下來,接任潭州郡提刑典獄司正使的位置。」
龍淵點了點頭:「李劍鋒是你手下最穩重的人,修為也到了煉虛境,鎮得住場子,有他在潭州看家,我也放心,老三想把手伸進潭州,沒那麼容易。」
鄭一飛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不能當光杆司令。西疆的邊防軍什麼德性我們不清楚,大概率是些被半獸人打怕了的殘兵敗將,或者是各方勢力塞進去鍍金的酒囊飯袋。
要想在西疆站穩腳跟,我必須帶自己的人。」
「你要帶誰?」
「夜梟、歐陽戰、王長生,這三個人,以及他們手下的三隊緝私精銳,我必須全部帶走。
另外,徐謙腦子活絡,統籌後勤、處理軍務非他莫屬;魏軍的執行力強,這兩個人我也要帶在身邊。」
鄭一飛語氣堅決。
龍淵皺了皺眉,盤算了一下:「你要帶走三個煉虛高手,加上幾百個化神期的精銳,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兵部那邊要是卡著不放……」
「這就得看太子殿下的手段了。」
鄭一飛打斷了他,「我們去西疆賣命,總不能連挑幾件趁手兵器的權力都沒有,太子如果連這點條件都爭取不來,那我們在西疆也就不用指望朝廷的任何支援了。」
頓了頓,鄭一飛看向龍淵,語氣放緩了一些:「另外,還有一件事。殿下,你去西疆戍邊,是統領三郡軍政,必然要在前線督戰。西疆兵凶戰危,趙靈不能跟著去。」
提到趙靈,龍淵的臉色變了變。
他剛剛和趙靈確立關係,正是情意綿長的時候,讓他把趙靈丟下,他心裡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
「靈兒是七階煉丹師,有她在,我們的傷亡會小很多。」
龍淵試圖辯解。
「正因為她是七階煉丹師,才更不能去前線冒險。」
鄭一飛毫不退讓,「半獸人的刺客防不勝防,萬一靈兒出了事,你後悔都來不及,而且,我們需要一個在京都的內應。」
龍淵愣了一下:「內應?」
「不錯。」
鄭一飛壓低聲音,「讓太子出面,正式冊封趙靈為平西王妃,借著這個名頭,把她送進京都的天工總院深造。
天工總院地位超然,即便是三皇子也不敢輕易去那裡撒野,靈兒在那裡不僅絕對安全,還能接觸到天龍王朝最頂級的煉丹術和資源。
我們在前線需要的特殊丹藥,可以通過她從天工總院調撥。
更重要的是,有她在京都,朝堂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們能第一時間知道。」
龍淵沉默了良久,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不能因為私情把靈兒置於險地,就按你說的辦,我立刻給大哥傳訊。」
當夜,一道隱秘的傳訊符從潭州郡守府沖天而起,直奔京都而去。
接下來的三天,鄭一飛沒有再過問朝堂的事,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提刑司的內部交接上。
李劍鋒被叫到了書房。
「大人,我不留下。」
李劍鋒聽到鄭一飛的安排,向來沉穩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急躁之色:「弟兄們跟著你出生入死,憑什麼王長生和歐陽戰他們能去前線殺敵,我就得留在潭州看家?
這提刑正使我不當,我要跟你去西疆!」
鄭一飛看著他,沒有發火,只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
李劍鋒梗著脖子坐下,手裡的繡春刀攥得死緊。
「劍鋒,你在南荒域的時候就跟著我,應該知道我鄭一飛的脾氣。」
鄭一飛給他倒了杯茶,「我去西疆,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是去搏命的,手底下沒錢,拿什麼發軍餉?拿什麼買丹藥法寶?
南荒賭坊是我們唯一的底牌,這個錢袋子,我只能交給最信任的人。你不留下,誰留下?
王長生那個暴脾氣,還是歐陽戰那個武痴?」
李劍鋒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留在潭州,你的擔子比在西疆更重。」
鄭一飛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嚴厲起來:「三皇子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在潭州坐大,他一定會派人來搗亂,你要面對的,不僅是潭州本地的世家,還有京都來的暗箭。
保住賭坊,按時把靈石和物資送到齊洲前線,這就是你的任務,前線要是斷了糧,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李劍鋒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雙手抱拳:「屬下遵命,只要我李劍鋒還有一口氣在,潭州的天就翻不了,前線的物資,一分都不會少!」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京都的欽差隊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潭州郡城。
領頭的是司禮監的一位秉筆太監,拿著明黃色的聖旨,直接來到了郡守府。
龍淵、朱振邦、鄭一飛等人早已在大堂等候。
「聖旨下——」
老太監拉長了尖細的嗓音。
眾人躬身行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九子龍淵,在潭州抵禦海獸入侵、安撫災民、重建州郡,功勳卓著,深慰朕心。今西疆不穩,西戎犯邊,特冊封皇九子龍淵為平西王,賜蟒袍、金印,總領西疆三郡軍政事務,代天巡狩,戍衛邊疆。
另,冊封天工院七階丹師趙靈為平西王妃,特准進入京都天工總院深造,以彰其才。欽此!」
龍淵雙手接過聖旨,高聲應道:「兒臣領旨謝恩!」
老太監笑眯眯地扶起龍淵:「王爺,陛下對您可是寄予厚望啊,西疆形勢雖然緊張,但只要您立下戰功,這親王的爵位就徹底坐實了。」
「多謝公公吉言。」
龍淵不動聲色地塞了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過去。
老太監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又從袖子裡掏出另一份聖旨:「鄭副使,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