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絲極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坐在下方冷眼旁觀的鄭一飛的眼睛。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看了一眼趙靈手腕上的鐲子,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繁瑣的宮廷宴席一直持續到傍晚。
皇帝和皇后起駕回宮,賓客們也陸續散去。
鄭一飛等人回了別院,而龍淵和趙靈則回到了新落成的平西王府。
王府後宅,新房內。
紅燭高燒,喜氣洋洋。龍淵剛挑開趙靈的蓋頭,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貼心話,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淵兒,是母妃。」
鄭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聽起來有些急促。
龍淵一愣,連忙走過去開門,按照規矩,大婚之夜,長輩是不該來打擾的。
鄭妃快步走進房間,反手將門關死,甚至還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隔音符,貼在了門上。
「母妃,您這是怎麼了?」
龍淵看著鄭妃有些發白的臉色,不解地問道。
鄭妃沒有回答他,而是徑直走到趙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語氣急促地說:「靈兒,快,把皇后賞你的這對鐲子摘下來!」
趙靈被鄭妃的舉動嚇了一跳,但還是乖乖地將手腕上的碧水凝神鐲褪了下來,遞給鄭妃。
「母妃,這鐲子有問題?」
龍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鄭妃沒有接鐲子,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趙靈說道:「靈兒,你是七階煉丹師,精通藥理,你仔細看看這對鐲子,用靈火烤一下內側。」
趙靈神色一肅。
她接過鐲子,走到桌邊,指尖逼出一縷紫色的靈火,小心翼翼地炙烤著鐲子的內側。
片刻後,原本翠綠的鐲子內側,竟然滲出了一層極其微小的、幾乎透明的液滴。
這液滴在靈火的炙烤下,化作一縷無色無味的氣體,消散在空氣中。
趙靈湊近聞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銀針,刺入那液滴中,原本雪亮的銀針,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這……這是『絕脈散』和『纏絲毒』的混合物!」
趙靈的聲音有些發抖,轉頭看向龍淵:「這鐲子是用特殊的溫玉打造的,毒素被封存在玉髓之中,肉眼看不出來,但只要戴在手腕上,人體的體溫和靈力運轉,就會慢慢將毒素揮發出來,順著毛孔滲入經脈。」
「有什麼後果?」
龍淵雙拳緊握,骨節發白。
「短時間內沒有任何感覺。」
趙靈咬著牙說道:「但時間一長,毒素會深入骨髓,不僅修為會停滯不前,甚至會倒退。
更歹毒的是……這『纏絲毒』會破壞女子的胞宮,導致終身無法生育。
而且,這種毒有極強的附著性,如果你和我……有了肌膚之親,毒素也會順著雙修之法,過渡到你的體內,影響你的根基!」
「砰!」
龍淵一拳砸在旁邊的茶几上,將堅硬的紫檀木茶几砸得粉碎。
「毒婦!簡直是毒婦!」
龍淵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她這是要斷了我的子嗣,還要毀了我的修為!我這就去找父皇,我要把這鐲子摔在她臉上,讓父皇看看她的真面目!」
說著,龍淵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鄭妃厲聲喝道。
龍淵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眶發紅:「母妃!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要絕了咱們的後,您還要我忍嗎?」
「不忍,你能怎樣?」
鄭妃走到他面前,眼神悲哀卻極其清醒:「你以為你拿著這對鐲子去見你父皇,就能扳倒皇后?淵兒,你太天真了!」
鄭妃指著那對鐲子:「皇后掌管後宮幾十年,勢力根深蒂固,你拿著鐲子去告狀,她有一百種方法脫身。她可以說這是內務府採購時的疏漏,可以說是有宮女太監被人收買暗中下毒,她甚至可以直接推出幾個替死鬼來頂罪。
到時候,她只是個失察之罪,而你,不僅扳不倒她,反而會讓你父皇覺得你心胸狹隘,在新婚之夜構陷嫡母!」
龍淵愣住了,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著,卻再也邁不出那一步。
「淵兒,你記住。」
鄭妃伸手撫摸著龍淵的臉頰,聲音輕柔卻透著冰冷:「在皇家,沒有證據的指控就是構陷,皇后之所以敢明目張胆地把這鐲子賞給靈兒,就是吃准了我們不敢鬧,也鬧不出結果。」
「那我們就只能咽下這口氣?」
龍淵咬牙切齒。
「當然不。」
鄭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反擊的方法,不是去你父皇面前哭訴,你要報仇,就要從根子上斷了他們的念想。」
鄭妃轉過身,看著龍淵和趙靈,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皇后之所以如此忌憚你,是因為你立了功,封了王,威脅到了三皇子的地位。
她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毀了你,你要做的,就是順水推舟,把這鐲子收起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三日後,你去西疆。那裡雖然危險,但也是你脫離京都這個泥潭,真正掌握權力的機會。」
鄭妃盯著龍淵的眼睛:「你父皇給了你尚方寶劍,給了你先斬後奏的權力,你就要把西疆三郡,牢牢地抓在自己手裡,建立一支只聽命於你的大軍!」
「只有你手裡有了足夠的籌碼,只有你在西疆立下不世之功,你才能真正幫到太子。
等你大哥順利登基,成了這天龍王朝的新皇,皇后和老三,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你宰割!到那時,新仇舊恨,你再跟他們慢慢算!」
龍淵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將眼底的狂怒強行壓了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中已經沒有了衝動,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堅決。
「母妃,兒臣明白了。」
龍淵對著鄭妃深深一拜:「這筆帳,我記下了。西疆,我一定會打出一片天來。」
鄭妃欣慰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趙靈:「靈兒,委屈你了,這鐲子你找個玉盒封存起來,只在跟皇后見面的時候戴一下,平時在天工院,只要不出門,皇后的人就奈何不了你。」
「母妃放心,靈兒知道輕重。」
趙靈乖巧地點頭。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龍淵表現得毫無異常,帶著趙靈四處應酬,甚至還專門去皇后的寢宮謝了恩,仿佛對那對鐲子的事一無所知。
第三天清晨,京都西門。
寒風凜冽,吹卷著城牆上的旌旗。
龍淵穿著一身玄色戰甲,腰懸尚方寶劍,站在一艘豪華飛舟上。
在他身後,是皇帝專門撥給他的三千禁軍精銳,作為平西王的親衛營。
還有一個合體境的大太監周倉,貼身負責龍淵的安全。
鄭一飛同樣一身戎裝,與龍淵並肩而立。蘇婉清、趙文遠、張彪等人跟在後方。
趙靈和鄭二妹站在城門口,眼眶微紅地看著他們。
「回去吧,在天工院好好待著,等我回來。」
龍淵衝著趙靈笑了笑。
「一飛哥,九哥,你們一定要平安。」
趙靈揮了揮手。
龍淵轉過身,看向鄭一飛,眼神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一飛,西疆的局勢,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爛,兵部昨天給我的簡報,齊洲前線,半個月前剛吃了一場敗仗,丟了兩個縣城。」
鄭一飛摸了摸腰間的刀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爛攤子才好收拾,殿下,咱們的兄弟已經在齊洲等著了,到了那裡,不管是誰,敢擋路,就用你手裡的尚方寶劍,砍出一條路來。」
「出發!」
龍淵拔出長劍,直指西方。
飛舟如同流星向西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