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飛把考核的事情全權交給了徐謙和公孫智。
他自己則留在後堂,繼續參悟《五行真元功》,抓緊一切時間提升實力。
總兵府前廳,徐謙和公孫智坐在案桌後,面前排起了長隊。
來的人五花八門,有吹噓自己力大無窮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有說自己祖上是神仙會呼風喚雨的,還有拿出一張破布非說是上古陣圖的。
對於這些渾水摸魚的人,歐陽戰一點沒客氣,直接讓手下的緝私隊員把他們扔出了總兵府。
到了下午,一個穿著八品校尉軍服的青年男子走進了前廳。
他身形修長,面容堅毅,眼神中透著一股有別於其他鵬城軍官的銳氣。
「屬下城北營八品校尉龐勛,參見徐大人,參見軍師。」
龐勛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公孫智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沙盤:「龐校尉,你來這裡,想必是有破敵之策。說說看。」
龐勛走到沙盤前,沒有去碰代表鵬城的城牆,而是拿起一根木棍,直接指向了城外五十里的萬魂谷。
「兩位大人,屬下認為,死守鵬城必敗無疑。」
龐勛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公孫智的眼睛亮了起來。
「鵬城的城防雖然堅固,但守軍士氣低落,兵器鎧甲殘破,且大部分是老弱病殘,西戎軍十萬精銳攻城,不出三天,城必破。」
龐勛語氣平靜地分析道:「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是主動出擊,將戰場放在城外。」
「具體怎麼做?」
徐謙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認真地看著他。
「在萬魂谷設伏。」
龐勛用木棍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圈:「萬魂谷地形狹長,兩側絕壁無法攀爬,只要能將西戎軍的先鋒引入谷中,截斷退路,利用地形優勢,就能將其一舉殲滅。
打掉他們的先鋒,西戎軍的銳氣必挫,主力必然會停滯不前,重新評估我們的實力。
這就能為鵬城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公孫智和徐謙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這個八品校尉的戰略眼光,竟然和公孫智不謀而合。
「計策是不錯。」
公孫智故意板起臉,問道:「但你剛才也說了,鵬城守軍士氣低落,都是老弱病殘,就算設伏,誰去打?誰去當誘餌?一旦半獸人反撲,這些殘兵敗將能頂得住嗎?」
龐勛放下木棍,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這就需要整軍。」
「怎麼整?」
「亂世用重典,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龐勛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鵬城軍隊之所以爛,是因為上層軍官貪墨軍餉,喝兵血,底層士兵連飯都吃不飽,誰會去賣命?
屬下建議,立刻清查各營人數,剔除老弱病殘,將剩下的青壯年重新編組。
打開武庫和銀庫,當場發放安家費,承諾殺敵一人賞銀幣十個!同時,實行連坐法,一人逃跑,同伍皆斬;一伍逃跑,同什皆斬!只要把錢給夠,把刀磨快,這支軍隊就能重新煥發戰鬥力!」
龐勛的話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狠勁,這是一種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看透了軍隊頑疾後總結出來的鐵血手腕。
「好!」
後堂的門被推開,鄭一飛大步走了出來。他一直在裡面聽著外面的動靜,龐勛的這番話,正中他的下懷。
「龐勛是吧。」
鄭一飛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這套整軍之法,會把鵬城所有的中高級軍官得罪個遍?他們會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生啖你肉。」
龐勛看著鄭一飛,突然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大人,屬下在城北營當了五年校尉,看著那些兄弟因為沒有傷藥爛死在營帳里,看著上官把朝廷撥下來的冬衣換成破棉絮。
屬下早就受夠了!只要大人敢用我,屬下不怕得罪人,屬下這條命,今天就交在這總兵府了!」
「好一個不怕得罪人。」
鄭一飛點點頭,轉頭對徐謙說道:「徐謙,擬令,提拔龐勛為總兵府參將,輔佐公孫軍師,全權負責各營的整編和調度。誰敢阻撓,讓他直接帶緝私隊去拿人。」
龐勛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重重地磕了個頭:「屬下龐勛,謝總兵大人知遇之恩!」
龐勛剛退下不久,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頭髮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五十來歲,身形佝僂,手裡還拿著一把破舊的摺扇,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當兵的。
「草民洪飛,城東私塾的教書先生,見過各位大人。」
老者微微躬身,態度不卑不亢。
歐陽戰皺了皺眉:「老頭,我們這裡招的是打仗的人才,你一個教書的來幹什麼?去去去,別搗亂。」
「且慢。」
徐謙攔住歐陽戰,看著洪飛問道:「老先生既然敢來擊鼓,想必有自己的過人之處。不知老先生擅長什麼?」
洪飛微微一笑,合上摺扇:「草民不通兵法,修為低下,但草民擅長算帳。」
「算帳?」
徐謙來了興趣,他現在最頭疼的就是後勤。鵬城的帳目爛得一塌糊塗,趙文遠在并州籌集的物資很快就會運來,怎麼分配、怎麼運輸、怎麼入庫,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這幾天連覺都沒睡過。
「老先生,我考你一題。」
徐謙隨口說道:「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糧食幾何?若從并州運糧至鵬城,路途五百里,需徵調多少民夫,多少馬車?沿途人吃馬嚼,損耗多少?到達鵬城後,實際能入庫多少?」
徐謙的話音剛落,洪飛甚至沒有拿算盤,只是閉上眼睛略一思索,便開口說道:「十萬大軍,按戰時定量,每日需精糧一千五百石。
從并州至鵬城五百里,以馬車運送,需馬車三千輛,民夫六千人。往返需十日,沿途民夫與馬匹每日消耗糧食約三百石,十日損耗三千石。
若要保證鵬城大軍一月之糧,并州需發糧五萬石,實際入庫約四萬七千石。但這只是理論算學。」
洪飛睜開眼,目光精明:「實際上,西疆路況崎嶇,馬車折損率在兩成左右。且沿途需防備盜匪和半獸人游騎,必須分出兵力護送。
若讓草民來統籌,草民會將運糧路線分為三段,設立兩個中轉站,採用接力運輸之法。
這樣不僅能減少民夫的疲勞,還能將損耗降低一成。更重要的是……」
洪飛壓低了聲音:「以往鵬城軍糧入庫,庫管都會用『淋尖踢斛』的手段漂沒一層,這部分被貪墨的糧食,占總數的一成半。只要堵住這個漏洞,大軍的口糧就能再多撐五天。」
徐謙聽得眼睛發亮,猛地站了起來。
這個老頭,不僅算術極快,而且對後勤運輸的實際操作了如指掌,甚至連底層的貪腐手段都門清。
這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後勤大管家!
「老先生大才!」
徐謙對著洪飛拱了拱手,轉頭看向鄭一飛:「大人,這個人,我要了。」
鄭一飛點點頭:「准了,任命洪飛為總兵府參事,在徐謙手下做事,專管後勤調度與軍需清查。」
洪飛雖然是個教書先生,但也知道參事是個什麼級別,激動得扔了摺扇,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草民多謝大人賞識!草民一定肝腦塗地,替大人管好這筆帳!」
兩天的時間,鄭一飛從底層提拔了一個軍師、一個參將、一個參事。
這三個人,雖然品級還需要上報平西王府審批,但在鄭一飛的力保下,他們已經掌握了鵬城軍隊的實際指揮權和後勤大權。
鵬城這台生鏽的戰爭機器,終於在換了幾個關鍵的齒輪後,開始重新運轉起來。
驃騎將軍府。
後院的書房裡,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響。
「砰!」
一個名貴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馬贊穿著一身常服,臉色鐵青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龐勛!好你個龐勛!平時看著像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沒想到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馬贊咬牙切齒地罵道:「他一個八品校尉,竟然敢越過我,跑去總兵府自薦!現在好了,搖身一變成了參將,爬到老子頭上來了!」
站在一旁的親衛隊長小心翼翼地勸道:「將軍息怒。那鄭一飛簡直是胡作非為,把個伍長提拔成軍師,又把龐勛提成參將。
現在整個城北營都被龐勛接管了,他拿著總兵府的令箭,正在大張旗鼓地清查人數,剔除老弱。咱們以前安排在營里吃空餉的名額,全被他給砍了。」
聽到這話,馬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吃空餉是西疆軍官心照不宣的發財門路,龐勛這一刀,直接砍在了他的錢袋子上。
「將軍,咱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
親衛隊長湊上前,壓低聲音說道:「鄭一飛這麼亂搞,完全不把朝廷的規矩放在眼裡,您不如寫封密信,派人連夜送去并州,向胡提督舉報他。
胡提督本來就不待見這個空降的總兵,有了這個把柄,提督大人一定會出面治他的罪!」
馬贊停下腳步,眼神陰晴不定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