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在西疆混了二十多年的老兵油子,能爬到正五品的位置,靠的不僅僅是送禮,還有對官場局勢的敏銳嗅覺。
「不行。」
馬贊搖了搖頭,冷笑了一聲:「你懂個屁,胡奇那老狐狸,巴不得鄭一飛死在鵬城,現在西戎大軍馬上就到了,胡奇連一兵一卒都不肯派,擺明了是要借半獸人的刀殺人。」
馬贊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鄭一飛是平西王的人,現在去舉報他,胡奇就算想管,也得顧忌平西王的面子,而且,鄭一飛是個瘋子,逼急了他,他真敢拿寶劍砍我的腦袋。」
「那咱們就這麼忍了?」
親衛隊長有些不甘心。
「忍?當然要忍。」
馬贊的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他鄭一飛不是能耐嗎?提拔一個伍長當軍師,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憑那一萬多殘兵敗將,怎麼對抗十萬半獸雄兵!」
馬贊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冷茶,一飲而盡。
「傳令下去,讓咱們的心腹在營里都放機靈點,龐勛要整編,就讓他整;他要人,就給他。
咱們出工不出力,保存實力。等西戎大軍一到,萬魂谷伏擊戰一敗,城外防線崩潰,鄭一飛那幫人肯定會嚇破膽,棄城逃跑。」
馬贊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等他臨陣脫逃,丟了鵬城,咱們再拿著他亂提拔人、瞎指揮導致兵敗的罪證,去胡奇那裡告狀。
到時候,喪師辱國、臨陣脫逃的死罪,足夠誅他九族!而本將軍,還可以落個忍辱負重、保存實力以圖後報的好名聲。這叫借刀殺人,徹底把他踩死!」
「將軍英明!」
親衛隊長恍然大悟,連連拍馬屁。
就在馬贊躲在府里算計的時候,鵬城的軍營里,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城北大營,校場。
龐勛穿著嶄新的參將鎧甲,腰挎長刀,站在高台上。
下面,是剛剛被強行集合起來的五千名士兵。
這些士兵個個面黃肌瘦,有的連鎧甲都不全,手裡的長槍生滿了鐵鏽,松松垮垮地站著,眼神中滿是對未來的麻木和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的恐懼。
龐勛看著這些熟悉的同袍,深吸了一口氣。
「把東西抬上來!」
龐勛一揮手。
幾十名緝私隊員抬著十幾個沉重的大樟木箱子走上高台。
「砰!砰!砰!」
箱子被粗暴地撬開,一腳踹翻。
白花花的銀幣、散發著濃郁靈氣的下品靈石,像小山一樣滾落在高台上,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原本死氣沉沉的校場,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著那些銀幣和靈石。
「兄弟們!」
龐勛運足靈力,大吼一聲:「我龐勛,以前和你們一樣,是個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苦哈哈!上官貪了我們的軍餉,讓我們拿著生鏽的破鐵片去跟半獸人拼命。
我知道你們怕,我知道你們不想打!」
校場上鴉雀無聲,只有龐勛的聲音在迴蕩。
「但是今天,總兵大人發話了!」
龐勛指著地上的銀子:「以前欠你們的,今天全補上!從現在起,剔除老弱,凡是能拿得動刀的青壯年,全部重新編組!入選者,每人當場發放十個銀幣的安家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十個銀幣,對於這些底層士兵來說,足夠家裡人吃用一年了。
「這還不算完!」
龐勛拔出長刀,直指蒼穹:「總兵大人有令,此戰,殺一個半獸人,賞十銀幣!殺一個百夫長,賞一個金幣!殺一個千夫長,直接提拔做軍官!總兵府的庫房已經打開了,只要你們有命拿,錢,管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原本麻木的士兵們,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起來。
「但是!」
龐勛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冷酷無比:「拿了這筆錢,這條命就是總兵大人的!戰場上,一人後退,全伍皆斬!一伍後退,全身皆斬!誰敢怯戰,老子的刀,絕不留情!」
一手大棒,一手甜棗。
老弱病殘被剔除,負責在城內運送物資;精壯的士兵被重新編成三個營,發放了武器和皮甲。
雖然他們的戰鬥力還無法與精銳之師相比,但至少,他們的眼睛裡,不再只有恐懼,而是多了一絲對賞賜的渴望和活下去的拼勁。
總兵府,白虎堂。
鄭一飛、徐謙、公孫智、龐勛幾人圍在巨大的沙盤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外掠入,單膝跪地,正是負責外出偵查的夜梟。
「大人,摸清楚了。」
夜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十分乾脆:「西戎左谷蠡王麾下的虎帥大軍,目前距離鵬城還有一百二十里,正在安營紮寨,他們的行軍速度很快,預計後天中午就會抵達鵬城城下。」
「先鋒部隊呢?」
公孫智立刻問道。
「先鋒是狼族的一個萬人隊,由狼族的一名萬夫長統領。」
夜梟在沙盤上插了一面黑色的小旗,位置正好在萬魂谷以西三十里的地方:「這支萬人隊全是狼族,速度極快,脫離了大部隊,目前正在向萬魂谷方向推進。
預計明天上午,就會進入萬魂谷外圍。」
「一萬風狼兵。」
公孫智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鄭一飛:「大人,狼兵是西戎軍中最精銳的部隊,機動性極強,如果讓他們穿過萬魂谷,直接兵臨城下,對我們的軍心將是巨大的打擊。
我們必須在萬魂谷,把這一萬人吃掉!」
鄭一飛點點頭,目光轉向龐勛:「誘餌部隊準備得怎麼樣了?」
龐勛上前一步:「回大人,屬下從重新編組的三個營中,挑選了一千名敢死之士,每人發了三十銀幣安家費,並且承諾,只要他們能活著回來,全部獎勵十個金幣。
帶隊的是屬下的親信,絕對可靠。」
「一千步兵,去挑釁一萬風狼兵,這誘餌的任務,九死一生。」
公孫智神色凝重:「龐參將,你必須告訴帶隊的人,不能跑得太快,也不能跑得太慢。
跑快了,敵人覺得有詐,可能不會追;跑慢了,沒等進入萬魂谷,就被狼兵的弓箭射成了刺蝟。」
「軍師放心。」
龐勛咬了咬牙:「屬下已經交代過了,這一千人,就是去賣命的,他們會在萬魂谷外十里的地方結陣,做出試圖阻擊的假象,一觸即潰,然後往谷里逃。
狼族生性狂妄,看到我們只有一千人還敢阻擊,絕對會被激怒,死咬著不放。」
「好。」
鄭一飛一拍桌子,定下了基調。
他轉頭看向門外:「歐陽戰!」
「屬下在!」
歐陽戰大步走入。
「你帶上緝私隊的所有兄弟,換上鵬城軍的普通鎧甲,混在兩翼的伏擊部隊裡。」
鄭一飛吩咐道:「萬魂谷的陣法一旦啟動,半獸人必亂,你們的任務,就是作為尖刀,專門獵殺半獸人的軍官和高階戰力。不要戀戰,殺完就退入陣法掩護中,明白嗎?」
「明白!屬下的大斧早就饑渴難耐了!」
歐陽戰咧嘴一笑,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
「公孫智,萬魂谷的指揮權,我全權交給你。王長生在谷內配合你控制陣法。」
鄭一飛看著這位自己破格提拔的軍師,語氣鄭重:「這是我們到西疆的第一仗,只能勝,不能敗。」
公孫智後退一步,深深作揖:「大人放心,屬下若不能將這一萬狼兵留在萬魂谷,提頭來見!」